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细碎的玻璃碴子往里面钻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姜宁坐在长桌尽头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的边缘。纸张很厚，边缘锋利，割得指腹微微发疼。
这种疼痛让她清醒。
崔烈就站在她对面，浑身湿透。黑色的西装紧贴着肌肉线条，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，落在桌面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手里攥着那把黑伞，伞尖还在滴水。
滴答。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「协议里有一处漏洞。」姜宁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。
她没有看崔烈的眼睛，只是垂眸看着文件。
林助理站在一旁，抱着文件夹，目光清冷地扫过崔烈狼狈的样子，随即移开，保持着一个律师应有的疏离距离。
崔烈愣了一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他以为这是转机。
只要她还愿意讨论条款，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。只要还有余地，他就还有机会把她拉回身边。
「什么漏洞？」崔烈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姜宁抬起眼，目光落在他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疤痕，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那是昨晚签字时，她无意间瞥见的。
记忆像被雨水泡发的旧照片，模糊不清。但她记得很清楚，那道疤的位置，和她记忆中某个人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伤痕，重合度极高。
但她不想去确认。
确认了又如何？
过去已经死了。
「第三条第二款，关于隐性债务的承担主体。」姜宁用笔尖点了点纸面，「你漏掉了三年前‘星耀’项目的对外担保责任。按照公司法，这部分连带责任应该由实际控制人承担，而不是转嫁给新成立的空壳公司。」
崔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那个项目，是他为了填补资金链断裂的窟窿，私下做的违规操作。后来虽然平账了，但法律层面的瑕疵一直存在。
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天知地知，只有他们两人知道。
「宁宁……」崔烈的声音颤抖起来，带着一种压抑的哭腔，「你知道的，那些钱……我是为了……」
「为了什么？」姜宁打断他，语气依旧没有起伏，「为了公司的现金流？还是为了别的？」
崔烈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说为了她。
因为那天晚上，有人要来找她麻烦，他慌不择路才动了歪心思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一旦说出来，就显得他在用苦肉计博同情。
而且，他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，拿什么给她安稳？
「我不关心你为了什么。」姜宁拿起桌上的钢笔，笔杆是冰冷的金属触感，带着熟悉的重量，「我只关心，这份协议签完，我们两不相欠。」
她将笔递过去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等。
崔烈看着她递过来的笔，手指僵硬。
他知道，这一签，就是彻底的了断。
不仅是股权，还有感情。
「宁宁，别这样。」崔烈突然伸手，抓住了姜宁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滚烫，带着暴雨后的寒意和绝望的温度。
姜宁皱眉，想要抽回手，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「你看清楚了吗？」崔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塞进姜宁另一只手里。
那是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。
不是钻戒，只是一枚简单的铂金环，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：N&L。
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，崔烈亲手打的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，不懂什么是商业博弈，只知道要把最好的都给姜宁。
「这是我当年给你的承诺。」崔烈的眼眶通红，声音嘶哑，「只要你还戴着它，我就不会让你输。现在公司垮了，我可以从头再来。宁宁，跟我回家好不好？我们把债还了，我养你一辈子。」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