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许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书房内没有开灯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将一切吞噬。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在那一瞬间撕开夜幕,照亮这间象征着许氏权力核心的房间。
许砚舟站在书桌前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手术同意书》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,变得柔软而脆弱。那上面还残留着医院走廊里未干的血迹,暗红色的污渍在闪电的光照下,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贺振华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他的呼吸急促,带着一种强装镇定下的慌乱。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手指死死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许砚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十一点五十二分。
距离午夜十二点,还有八分钟。
如果在这之前不能让贺振华签下离婚协议,释放被冻结的资产,晚意的高烧就会引发不可逆的脑损伤。
甚至,死亡。
“父亲,”许砚舟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在这死寂的黑暗中,这声音如同倒计时的心跳。
贺振华猛地抬起头。
一道闪电劈下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他那张布满冷汗的脸。他的眼神闪烁不定,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既想扑咬,又畏惧牢笼的铁栏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签字?”贺振华冷笑一声,试图用威严掩盖内心的恐惧,“许砚舟,你别忘了,你现在还是许家的儿子。只要你敢走出这个门,我就让林婉撤销婚约!你会失去所有!”
许砚舟停下脚步。
他微微侧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是属于猎人的冷笑。
“贺振华,”他轻声反问,“你所谓的‘庇护’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。至于林婉……她是谁的人,我想您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贺振华最脆弱的神经。
贺振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。
林婉是他安插在许砚舟身边的眼线,是贺家监控许氏动向的最重要棋子。许砚舟敢这么说,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,或者至少,他有了掀桌子的底气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,但你毁了这个家。”贺振华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家?”许砚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,“一个靠伪造印章转移资产、靠抛弃发妻和私生女来维持体面的家,早就烂透了。”
他再次举起手中的《手术同意书》。
“我只关心一件事。今晚十二点前,我要看到你的签名。否则,明天早上八点,财经媒体的直播连线就会接通。他们会听到您亲口承认,许氏集团的核心资产是如何转移到开曼群岛的。”
贺振华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他知道许砚舟手里有底牌。
那些云端备份的数据,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,其实都是精心布局的陷阱。他不敢赌。
一旦丑闻曝光,股价崩盘,他在离岸信托里的财富虽然安全,但他在国内的根基将彻底动摇。对于商人来说,信誉的崩塌比肉体的消灭更可怕。
“好。”贺振华深吸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某种牺牲,“我签。”
他伸出手,抓向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那是他平时用来签署重要文件的笔,笔身镶嵌着钻石,昂贵而冰冷。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——
轰隆!
一声惊雷炸响。
紧接着,整个别墅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。
停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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