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砸在修表铺破碎的玻璃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萧默的指尖还贴在陈伯冰冷的胸口。
那里没有脉搏。
或者说,脉搏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、高频的颤动。
像是某种细小的晶体在血管里疯狂撞击管壁。
怀表的秒针逆跳到了第五格。
每一格,都伴随着萧默脑海中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那是三十年前黑石矿崩塌时的岩石挤压声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顺着他的指尖,一路钻进心脏。
“让开!”
唐主任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强行挤开了人群,白大褂下摆沾满了泥水,显得狼狈而急躁。
唐主任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,纸张边缘因为手汗而微微卷曲。
他是来维持秩序的。
也是来掩盖昨晚那个因疲劳失误而延误治疗的病人的真相的。
此刻,他需要萧默消失,需要这场闹剧尽快结束。
“萧默,你涉嫌非法行医,阻碍急救。”
唐主任走到门槛外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但他脸上的表情比雨水更冷。
“把尸体交出来,这是医院的财产。”
萧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伯逐渐泛青的嘴唇上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白霜,正在迅速消散。
不是体温回升。
是热量被抽取。
“他在呼吸。”萧默低声说。
语调平缓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不,他在抽搐。”唐主任纠正道,语速极快,“这是神经毒素发作的前兆,必须立刻进行心肺复苏并注射解毒剂。”
“心肺复苏会震碎他的胸腔。”
萧默抬起眼,瞳孔深处映出唐主任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?”唐主任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文件拍在旁边的木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我是三甲医院急诊科主任,我懂现代医学的所有流程。”
“而你,只是个靠祖传手艺混日子的江湖骗子。”
萧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怀表的齿轮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。
第六格。
脑海中的轰鸣声更加清晰了。
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一股味道。
不是血腥味。
是一种淡淡的、类似于苦杏仁混合着硫磺的气息。
这股味道,他在三十年前的矿难现场闻到过。
当时,矿洞深处泄漏了一种未知的矿物粉尘。
那些矿工在死前,都表现出同样的症状:瞳孔放大,肌肉僵硬,最后化为灰烬。
陈伯的病,不是衰老。
是寄生。
那块怀表,不是遗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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