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,像某种沉重的鼓点,一下下敲击着岑远的耳膜。
他站在客厅中央,背对着那扇紧闭的主卧门。
门锁已经彻底拆除。
那个曾经象征着他绝对控制权的金属装置,此刻正躺在玄关的鞋柜上,冷冰冰地闪着寒光。
这是这一章里唯一的变化。
秩序崩塌的第一步,是物理意义上的瓦解。
岑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潮湿而粘稠,带着雨水特有的土腥味和闵佳身上残留的雪松香气。
这种混合的气味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。
他必须恢复平静。
至少表面上要如此。
「坐。」
他对坐在餐桌旁的闵佳说。
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。
闵佳没有动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叠伞,伞尖滴着水,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的黑色风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。
「我不渴。」她说。
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岑远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岑远走到酒柜前,动作机械地取出两个水晶杯。
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,清脆得有些刺耳。
他倒了两杯威士忌。
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,映出昏暗灯光下两人模糊的影子。
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闵佳面前。
「喝下去。」他说,「你会感冒。」
这是一句陈述句。
也是一次试探。
他在看她是否会接受这份看似施舍的关怀。
闵佳看着那杯酒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「岑先生总是这么体贴。」
她端起酒杯,却没有喝。
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「就像昨晚那条浴巾一样。」
岑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那条白色的浴巾,边缘绣着一个金色的字母“J”。
那是他的名字缩写。
但他从未让人绣过这个字。
或者说,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习惯。
「你问过了?」他问。
「老陈没说话。」闵佳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「但他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幽灵。」
岑远沉默。
他转身走向餐桌另一侧的椅子。
坐下。
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雕塑。
「解释清楚。」他说,「为什么你在雨中等了半小时?」
这不是疑问。
这是命令。
他要掌控对话的节奏。
要把那些失控的情绪,重新塞回理性的牢笼。
闵佳抬起眼。
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「因为我知道,如果你只给我五分钟,」她轻声说,「你就会反悔。」
「半小时,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耐心。」
「也是你能给我的最小善意。」
岑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他伪装的冷漠。
他确实犹豫了。
在那半小时里,他站在窗帘后,看着那个身影在雨中摇摇欲坠。
理智告诉他,开门意味着失控。
意味着那个封闭世界的裂缝会扩大。
但身体却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。
他打开了门。
不是因为心软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如果不开门,她会消失。
而他无法承受再次面对空荡荡的房间。
「还有。」闵佳继续说,语速不快,却字字诛心,「你怎么知道我在听那张唱片?」
岑远皱眉。
那张唱片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只有在他独处、极度焦虑时才会播放。
旋律单调,重复,像一种催眠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