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落地窗外重新集结。
之前的雨势渐歇,像是一场漫长审判后的短暂休庭。此刻,云层再次压低,雷声滚过城市上空,将刚才那丝诡异的轻松彻底碾碎。
岑远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。
他的手指还停留在智能门锁的控制面板上。那里原本有一组备用密码,只有他和老陈知道。那是他维持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,是他作为这栋公寓绝对主人的证明。
只要按下那个红色的确认键,门禁系统会强制锁定所有入口,并自动呼叫安保团队。
闵佳会被清出去。
无论她说了什么,无论她揭示了什么关于母亲的谎言,只要把她挡在门外,这里就还是那个安静、可控、无菌的世界。
他没有按下去。
不是因为犹豫。
是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状态。
闵佳靠在门框上,黑色风衣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而僵硬的轮廓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和挑衅,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从她体内剥离。
岑远收回了手。
控制面板上的红光熄灭,恢复成冰冷的待机状态。
「进来。」他说。
声音很低,混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。
闵佳没有动。
她抬起头,看着岑远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迅速重组。
「你后悔了?」她问。
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确信的冷漠。
岑远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向沙发,坐下。动作机械,像是早已排练过无数次。
「老陈。」他对着空气说。
管家从阴影中走出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和一个托盘。
「把主卧的钥匙收好。」岑远说,「今晚这里不需要锁门。」
老陈愣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扫过闵佳,又看向岑远手中的空茶杯。那杯威士忌还在茶几上,冰块已经融化殆尽。
「是,先生。」
老陈低下头,将那把象征着主卧控制权的黄铜钥匙放入托盘深处。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然后他退下。
门关上了。
这一次,是老陈关上的。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,也切断了岑远最后一点逃避的可能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还有雨声。
闷响,持续不断,像是一种心跳。
闵佳走进来。
她没有换衣服,也没有擦头发。她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,那是岑远平时处理工作、思考问题的地方。也是他权力的延伸。
她坐了下去。
姿势并不优雅,甚至有些狼狈。膝盖并拢,双手紧紧攥着那把折叠伞,指节泛白。
「坐啊。」她说。
岑远看着她。
「你不换衣服?」
「换了也没用。」闵佳扯了扯嘴角,「反正你也闻得到那股味道。」
那是雨水混合着泥土,以及某种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。
岑远站起身。
他走向厨房。
大理石台面冰冷光滑。他打开水龙头,接了一杯温水。水流冲击杯底的声音很清晰。
他端着杯子走回来。
放在茶几上,就在闵佳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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