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三十二分。
暴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手指在玻璃表面疯狂抓挠。
沉闷。
密集。
带着一种要将这栋高层公寓彻底淹没的恶意。
岑远站在客厅中央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,领口微敞。
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。
水杯壁上的冷凝水珠,顺着他的指尖滑落。
滴在地板上。
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被无限放大。
他看着主卧门口的那张黑檀木书桌。
桌面上,静静躺着一把金属锁具。
那是主卧的门锁。
或者说,是门锁的核心部件。
黄铜色的锁芯裸露在外,原本精密咬合的齿轮此刻散落在旁。
几颗螺丝钉滚落在桌角,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它不再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。
它被拆开了。
完全地、彻底地被拆解了。
岑远的目光在那堆零件上停留了整整十秒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惊慌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。
只有某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坏掉的机器。
或者,一个失败的实验数据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。
从暴雨倾盆到天色微明。
这一夜,过得比预想的要漫长。
也更加……失控。
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岑远敏锐的听觉里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闵佳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。
是那套岑远让老陈准备的备用睡衣。
白色的棉质布料,宽松而柔软。
与她身上那件湿透后又被烘干的风衣截然不同。
现在的她,看起来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孩子。
脆弱。
无害。
但岑远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她的眼神依旧清醒。
甚至比昨晚更加锐利。
她手里拿着那把折叠伞。
伞尖还在滴水。
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水渍。
一路延伸到他脚边。
「早安。」
她说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像是刚睡醒,又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。
岑远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余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。
和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。
「早。」
他回答。
简短。
克制。
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。
闵佳走到餐桌旁。
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仿佛这里不是她的避难所,而是她自家的餐厅。
「你还没睡?」
她问。
岑远转过身。
面对着她。
两人的距离不过两米。
在这个距离内,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。
混合着昨夜残留的雨气。
清冷。
干净。
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「我在处理一些工作。」
他说。
这是一个谎言。
但他说得毫无破绽。
语气平稳。
眼神淡漠。
仿佛在谈论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。
闵佳笑了笑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「处理什么工作?」
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零件。
「处理这个?」
岑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目光落在那把被拆除的锁上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而过。
掩盖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。
岑远拿起一块抹布。
开始擦拭桌上的水渍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每一寸桌面都被擦得锃亮。
不留任何痕迹。
就像他试图抹去昨夜的一切。
包括那只手。
包括那次触碰。
包括那句“是你先伸出的手”。
「老陈送的早餐。」
岑远忽然开口。
打破了僵局。
他指向厨房方向。
那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。
上面放着两碗粥。
和一小碟腌菜。
中式。
清淡。
符合闵佳的口味。
也符合岑远对“待客之道”的定义。
礼貌。
疏离。
界限分明。
闵佳没有动筷子。
她盯着岑远的手。
看着他熟练地整理那些散落的螺丝钉。
将它们重新归类。
放入一个小铁盒中。
「岑先生,」
她叫住了他。
「你打算怎么装回去?」
岑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铁盒里的螺丝钉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清脆。
刺耳。
「不需要装回去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「锁坏了,就换新的。」
「或者,干脆不用锁。」
闵佳眯起了眼睛。
她听懂了他的潜台词。
这是一种妥协。
也是一种挑衅。
放弃防御。
意味着交出控制权。
但也意味着,接纳。
「你不怕我跑了吗?」
她问。
身体前倾。
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这是一个进攻性的姿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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