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浑浊的水面上来回切割。
陈默的手指死死扣住林浅的手臂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被扼住的嘶鸣。
“别动。”
他低声说，声音抖得厉害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林浅顺着光束看去。
水面上那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上浮。
它有着扭曲的四肢，苍白浮肿的脸孔正对着天空。
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漩涡。
那是恐惧具象化的形状。
陈默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视线死死锁在那个黑影上，仿佛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门。
“是……是人？”
他喃喃自语，眼神涣散。
林浅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知道陈默怎么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惊恐，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全面爆发。
在那场导致他躲债的意外中，或许也有类似的东西。
或者更糟。
“陈默。”
林浅喊他的名字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暴雨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默没有反应。
他的手松开了林浅，颤抖着摸向腰间的折叠刀。
刀刃弹出的声音清脆刺耳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他要挥刀。
不是为了攻击，而是为了自毁。
在那张脸完全浮出水面之前，他想先切断自己的神经，切断这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。
“看着我！”
林浅猛地扑上去。
她没有去抢刀，因为那样只会激怒一个处于崩溃边缘的人。
她直接抓住了陈默持刀的手腕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两人的手臂流淌下来，混合着彼此的温度。
陈默的眼神聚焦了一瞬，随即又陷入混乱。
他用力甩动手臂，试图挣脱。
力道大得惊人，林浅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滑进旁边的泥坑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反而用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了陈默的肩膀。
这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禁锢。
她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他颤抖的肌肉，用体温传递给他一种真实的触感。
“那不是人。”
林浅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那是车。是被洪水冲走的轿车残骸。”
陈默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瞪大眼睛，看着林浅，又看向水面。
光线昏暗，但那辆轿车的轮廓确实隐约可见。
车顶凹陷，车窗破碎，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尸体。
但它的形态，确实不像活人。
“你确定吗？”
陈默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乞求。
他在求证，求林浅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
“我确定。”
林浅松开一只手，指向旁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“那里有落脚点。我们过去。”
陈默的拳头紧握，指节泛白。
他还在挣扎，理智与本能在他体内激烈交战。
林浅知道，再给他一秒犹豫，他就会彻底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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