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刮擦。
气温降得比预期更快。
林浅能感觉到湿透的衬衫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背上,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那种冷不是刺痛,而是缓慢地渗透进骨髓,让指尖变得麻木,连呼吸都带着白雾。
陈默的身体在她身后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试图推开她。
那只握着折叠刀的手——此刻已经松开,无力地垂在身侧——猛地抵住了她的肩胛骨。力道不大,但充满了抗拒。
“放开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羞耻。一个习惯了在黑暗中握刀、习惯用暴力确立边界的男人,此刻却不得不依赖另一个女人的体温来维持生命体征。这种失控感让他想要逃离,哪怕外面是即将淹没城市的洪水。
林浅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更用力地向后靠去,直到两人的后背完全贴合。
岩石凹陷处干燥了些许,但也仅够容纳两个人蜷缩。她伸出双臂,从背后环住陈默宽阔的肩膀。动作很轻,像是在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锁死一扇即将被风吹开的门。
“再动,就会失温。”
她在他耳边说。
语气平静,没有乞求,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酷。
陈默的肌肉紧绷了一瞬,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想反驳,想怒吼,想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,他不需要怜悯。但他张开嘴,吐出的只有一团急促而破碎的气流。
寒冷正在剥夺他的理智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那是大脑缺氧的信号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沉重、混乱,和雨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“苏婉……”
他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。
这次不再是叹息,而是一种绝望的确认。仿佛只要念出这个名字,就能证明他还活着,证明那些债务、那些逃亡、那些血腥的夜晚并非幻觉。
林浅沉默着。
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湿漉漉的冲锋衣,感受着那颗心脏狂乱的跳动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节奏逐渐被雨声掩盖,又被体温抚平。
她没有追问苏婉是谁。
在这个夜晚,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,正在死去。
如果他也死了,那两袋米就真的成了陪葬品。
林浅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纤维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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