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刮擦。
林浅的靴底踩进泥水里,发出沉闷的“咕叽”声。
这声音太响,让她本能地想缩回脚,但她忍住了。
不能停。
身后的仓库卷帘门已经彻底隔绝了那个短暂温暖过的空间。
那两袋真空大米带来的热量,正在随着体温迅速流失。
陈默走在前面。
他的背影比刚才更宽厚了一些,黑色的冲锋衣吸饱了雨水,沉甸甸地贴在背上。
但他走得很稳。
每一步都避开最深的积水坑,像是在用身体丈量这条生路。
林浅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。
近到能听见他急促却压抑的呼吸声,远到不至于被突然袭来的危险波及。
她盯着他的后颈。
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冲刷着那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昨晚争执时留下的。
现在,那道伤痕成了某种无声的契约。
“还要多久?”
陈默突然开口。
声音沙哑,混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。
林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。
屏幕因为进水出现了几个坏点,但时间还在跳动。
距离暴雨红色预警解除还有四个小时。
或者说,距离城市完全瘫痪还有四个小时。
“地图上说,前面的高架桥下有个废弃的水塔,地势最高。”
林浅说。
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肩膀微微紧绷。
“水塔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。
林浅心里一紧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在这个混乱的前夜,任何承诺都可能成为陷阱。
尤其是来自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透露的男人。
“我看过地形图。”
林浅简短地解释。
其实她没看过。
那张地图是她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旧物,边缘已经卷曲发霉。
她只是凭直觉选了这条路。
因为她不想承认,自己根本不知道哪里安全。
她只是在赌。
赌陈默的武力值,赌自己的运气,赌这两袋米换来的那点脆弱的信任。
雨势更大了。
狂风卷着雨水,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。
林浅眯起眼睛,视线模糊一片。
周围的景物在黑暗中扭曲变形。
原本熟悉的街道,此刻变成了陌生的迷宫。
路灯早已熄灭,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前方浑浊的水面。
水面下隐藏着未知的深渊。
可能是断裂的路基,也可能是漂浮的杂物。
每前进一步,都需要极大的勇气。
陈默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林浅的脸。
光线刺眼,让林浅下意识抬手遮挡。
“你确定那条路是通的?”
陈默问。
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。
那种警惕又回来了。
像一头受伤后重新竖起尖牙的狼。
林浅放下手,抹去脸上的雨水。
“如果不通,我们就绕路。”
她说。
这是实话。
至少在她心里,还没有退路。
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林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。
从她的背包,到她的手,再到她苍白的嘴唇。
他在评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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