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粗糙的手,疯狂拍打着铁皮屋顶。
那声音太吵了,吵得林浅耳膜发胀,心跳也跟着失序。
她盯着地板上的那张照片。
雨水浸湿的边角还在微微卷曲,那个撑着红伞的女人背影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陈默的手指悬在半空,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他没有去捡。
只是死死地盯着,瞳孔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。
林浅看得很清楚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又一次。
那是他在吞咽恐惧。
也是他在吞咽回忆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米粥残留的温热香气。
这种反差让林浅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强撑着坐直身体,胃里的空虚感已经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“那是你妻子?”
她问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陈默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眼神从涣散瞬间聚焦到锐利。
那是一种被冒犯后的警惕,像一只受伤后露出獠牙的兽。
但他没有发作。
因为他看见林浅并没有移开视线,也没有表现出猎奇或怜悯。
她的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疲惫。
在那双眼睛里,陈默看到了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狼狈的、无处可逃的幸存者。
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只有雨声在填补空白。
终于,陈默弯下腰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触碰什么禁忌。
指尖触碰到照片的那一刻,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迅速将它折叠,塞回冲锋衣内侧的口袋。
那里离心脏最近。
“不是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。
林浅挑了挑眉。
她没有追问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保护那段记忆不被外人窥探。
在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里,秘密比粮食更珍贵。
但林浅并不在意真相。
她在意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咚。
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仓库的铁皮卷帘门上。
紧接着,是水流冲击地面的哗哗声。
水位线在上涨。
林浅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玻璃上满是水雾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。
原本只是普通的暴雨,现在变成了洪水。
城市正在下沉。
“救援队还没来吗?”
陈默跟了过来,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这个距离很近,近到林浅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廉价烟草的味道。
很冲,但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。
“广播说今晚不会停。”
林浅回答,语气简短。
她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。
“但我们等不了了。”
陈默皱眉,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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