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屋顶掀翻。
铁皮棚顶被密集的雨点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神经上。
林浅缩在休息室那张掉皮的沙发角落里,手里捧着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碗。
碗里的米粥已经凉了一半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。
她没急着喝。
她在等陈默开口。
刚才那句“因为这里只有我”,像是一根刺,扎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“交易”的薄膜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从陈默身上散发出来的、混合着雨水和铁锈的气息。
那是危险的味道。
也是活人的味道。
陈默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,背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的折叠刀已经收了起来,但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。
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,显得深邃而晦暗。
他在看那两袋大米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在看米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货架。
那里曾经堆满了即将过期的临期食品,现在只剩下灰尘和几根断裂的木条。
“两年。”
陈默突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声音很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林浅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嗯。”
“守仓库的人,通常不会说话。”
陈默说。
他低下头,舀起一勺粥,送进嘴里。
咀嚼得很慢,很仔细。
像是在品尝某种久违的滋味,又像是在通过吞咽的动作,压抑住喉咙里想要发出的声音。
林浅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,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
就像这碗粥,喝下去就是暖胃,吐出来就是狼狈。
外面的风声更紧了。
卷帘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徘徊,试图寻找入口。
林浅下意识地把双腿往回收了收。
膝盖抵着胸口,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。
但她还是把搪瓷碗往前推了推。
“吃吧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陈默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眼,眉头微蹙。
“我不饿。”
他说谎。
林浅看得很清楚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那是饥饿的本能反应。
而且,他的右手一直在颤抖。
那种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震颤,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稳定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债。
或者是别的什么,让他无处可逃的东西。
林浅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情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——那是陈默进门时脱下来晾在暖气片旁的。
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,湿漉漉的,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腥气。
她把外套拿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然后扔到了陈默腿上。
“穿上。”
林浅说。
语气平淡,不容置疑。
陈默愣住了。
他看着腿上的外套,又看了看林浅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变成了警惕。
“为什么?”
他问。
手却紧紧攥住了外套的下摆。
指节泛白。
“你发抖。”
林浅简短地回答。
她拿起自己的勺子,继续喝着碗里剩下的粥。
米粒在舌尖化开,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。
但这热量远远不够。
她的胃里空空如也,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,眼前偶尔会出现黑斑。
但她必须保持清醒。
在这个暴雨夜,虚弱意味着死亡。
陈默没有立刻穿上外套。
他只是抓着它,像是在抓着一块浮木。
过了很久,久到林浅以为他不会动了,他才缓缓站起身。
走到暖气片旁。
他把外套披在身上。
动作有些僵硬,像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的人。
但当他穿上后,那种凌厉的攻击性似乎真的收敛了不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笨拙的、小心翼翼的安全感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
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但也更加封闭。
“谢谢。”
他说。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显得有些生涩。
林浅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雨势达到了顶峰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整个休息室。
在那一刹那,林浅看清了陈默的脸。
苍白,消瘦,眼角有着深深的疲惫纹路。
还有……一种熟悉的绝望。
那种眼神,她太熟悉了。
在无数个独居的夜晚,当她对着镜子刷牙时,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是这样看着自己。
空洞,麻木,却又死死抓住最后一丝希望。
“你欠了多少?”
林浅突然问。
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问的话。
尤其是在这种时刻。
但话已出口,收不回。
陈默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插在口袋里的双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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