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搬家货车挡风玻璃上的密集鼓点声，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。
后视镜里，那道举着伞不肯退让的身影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。
薛宁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踩油门加速，而是任由那辆黑色的轿车在积水的街道上缓慢滑行。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雨刮器机械的摆动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“薛小姐，前面路不好走，要不我先把行李送过去？”陈伯在后座小声提议，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薛宁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再等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陈伯叹了口气，不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那箱沉重的纸箱往角落里推了推。
他知道，这位女主人心里有事。
而且是大事。
车窗外，江叙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。
他的深色风衣已经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单薄而倔强的轮廓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，那是他们曾经共同创作的音乐梦想见证。
也是他今晚冒雨堵截的唯一理由。
薛宁降下车窗，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。
“江叙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，简短，克制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江叙抬起头，眼神疲惫却执着。
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，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
“把那个还给我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带着压抑的情绪。
“我知道你带走了它。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薛宁看着他那双眼睛。
那里面的光，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炽热，疯狂，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她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。
江叙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一声。
“《C大调即兴曲》原稿手抄本。”
他说出这个名字时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们的起点。你不能把它带走，就像你不能抹杀我们存在过的事实。”
薛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那只是几张废纸。”
她淡淡地说道，语气疏离得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。
“我不需要废纸来证明什么。”
江叙的眼神暗了下来。
他上前一步，几乎要贴到车窗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混着眼泪或者别的什么液体。
“薛宁，你在骗自己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。
“你绕路经过这里，不是为了看风景。你是想确认，我是不是真的还在等你。”
薛宁闭上了眼睛。
车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加嘈杂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再次睁开眼时，目光已经变得冰冷。
“上车吧，陈伯。”
她对后座说道。
然后，她挂挡，踩油门。
轿车缓缓启动，驶离了那个充满回忆的路口。
后视镜里，江叙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他依然站在那里，手里攥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——或者说，他以为那是空的。
实际上，那里面并没有乐谱。
真正的《C大调即兴曲》原稿手抄本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薛新公寓钢琴的琴盖之下。
那是她在第六章夹进去的。
也是她这一周以来，唯一不敢触碰的秘密。
……
新公寓的书房里，灯光昏暗。
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，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薛宁坐在钢琴前，双手悬在琴键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，混合着搬家纸箱特有的纸板气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味道。
它提醒着她，生活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。
林悦是个完美主义者。
他想要一场无懈可击的婚礼。
就像他想要掌控薛宁的生活一样。
但薛宁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是控制不了的。
比如记忆。
比如感情。
比如那些隐藏在心底，从未真正死去的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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