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无数只急于敲开大门的手。
薛宁坐在角落的位置，手里攥着那把黑伞，伞尖滴着水，在地砖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痕迹。
她对面的江叙浑身湿透。
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吸饱了雨水，沉重地贴在他瘦削的背脊上，勾勒出嶙峋的肩线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，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，滴进领口。
但他没有擦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薛宁，眼神疲惫却执着，像是一头被困在雨夜里的孤兽。
“你绕路了。”
江叙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被雨水浸泡过的粗粝感。
薛宁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伞柄上的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这栋楼的结构。”她简短地回答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别骗我。”
江叙向前倾身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。
他笨拙地试图用旧物填补新空缺的狼狈与急切，在这一刻暴露无遗。
“你特意绕过了我家那个路口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卷曲，那是《C大调即兴曲》的原稿手抄本。
第一章它在江叙手里；第二章被薛宁强行塞进包里但露出角；第三章在搬家箱底被压皱；第四章在出租车后座被展开一角；第五章在新公寓玄关被完全展开平铺；第六章被薛宁夹进钢琴琴盖下。
此刻，它就在江叙手里，被雨水打湿了边缘，显得格外脆弱。
“为什么？”
江叙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。
“为什么要故意经过这里？薛宁，你是不是觉得……只要经过这里，就能确认我还在这里？”
薛宁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种洞察力让她感到恐惧，而非安慰。
因为他知道她所有的习惯，所有的软肋，所有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。
他知道她会忘带钥匙。
知道她会绕路经过他家附近。
知道她在暴雨夜无法入睡。
知道她会在每一个深夜，偷偷翻阅那些早已过时的乐谱。
“我没有。”
薛宁低声说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湿漉漉的笔记上。
纸张受潮后的卷边散发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雨水的气息，钻进她的鼻腔。
那是他们共同创作的音乐梦想见证。
也是他们曾经的精神遗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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