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薛宁刚把最后一个纸箱推进新公寓的玄关，天空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比搬家货车挡风玻璃上的声音更沉重，更绝望。
她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泥水的鞋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滴答。
一滴浑浊的水顺着天花板裂缝渗下来，精准地落在客厅中央那个标着“杂物”的纸箱上。
薛宁的动作僵住了。
那是装着江叙乐谱的箱子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搬家司机陈伯在装车时曾多看了两眼，说这箱子轻得有些奇怪，里面装的恐怕不是旧衣服。
当时她没说话，只是用胶带封死了箱口。
现在，雨水像是有生命一样，顺着纸箱瓦楞纸的缝隙往里钻。
薛宁扔下手里的清单，跪在地上，粗暴地撕开胶带。
纸箱受潮变软，边缘卷曲，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一角。
是《C大调即兴曲》原稿手抄本。
那本他以为早已丢弃的手抄本。
薛宁的手指触碰到纸页的瞬间，一股湿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爬进骨髓。
纸张已经吸饱了水，墨迹开始晕染，原本清晰的五线谱变得模糊不清，像是一张哭泣的脸。
她顾不上这些，手忙脚乱地抽出乐谱，试图用干毛巾擦干上面的水渍。
但太晚了。
受潮的褶皱一旦产生，就无法通过简单的抚平来修复。
那些蜿蜒的纹路，如同他们之间无法弥合的裂痕，顽固地刻在纸上，也刻在她心里。
门铃就在这时响了。
急促，不耐烦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薛宁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将乐谱塞进怀里，用身体挡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表情，走到门前。
透过猫眼，她看到了江叙。
他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的深色风衣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眼神疲惫，却执着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薛宁没有开门。
“薛宁。”
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情绪，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薛宁靠在门板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乐谱。
纸页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，过去并没有真正离开。
“我在休息。”她说，声音简短，克制，“有事明天再说。”
“明天？”江叙冷笑了一声，笑声里满是苦涩，“明天就是你的订婚日，对吧？林悦给你准备了完美的婚礼，你是不是连今晚的时间都要留给他？”
薛宁闭上了眼睛。
林悦。
那个温和、体贴，略带焦虑的男人。
他不知道薛宁与前夫的纠葛有多深，只知道要给她一个完美的未来。
而江叙，只想要回那本乐谱。
或者说，他想确认，薛宁心里是否还有他的位置。
“乐谱不在我这里。”薛宁撒谎了。
她的手按在胸口，感受着纸张凹凸不平的轮廓。
它在。
一直在那里。
“别骗我。”江叙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伴随着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，“你搬离前特意绕路经过我家附近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你是想看看我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，或者……你想带走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薛宁睁开眼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苍白，冷漠，像个陌生人。
“那是我的行李，我想带什么就带什么。”她说，“包括回忆。”
“回忆不能当饭吃，也不能写歌！”江叙吼道，随即又颓然下去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薛宁，把那本乐谱还给我。那是我们共同的精神遗产，是你曾经梦想的一部分。你不能把它当成垃圾一样扔掉，也不能把它藏起来假装它不存在。”
薛宁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裙摆。
她想起昨晚的新闻推送。
照片背景是暴雨中的大桥，男人站在雨中，手里拿着乐谱。
虽然脸看不清，但那件深色风衣，那个姿态， unmistakable.
江叙一直在等。
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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