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声音密集得像是要把玻璃砸碎。
客厅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,带着雨后特有的霉味和叶廷州身上冷冽的雪松香。
乐乐的呼吸依旧沉重,额头上的退烧贴已经彻底失去了效力。
那层凝胶在高温下变得软烂,边缘卷曲,像是一块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林晚看着它,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这六年来,这张小小的贴片见证了她多少次绝望的挣扎。
从最初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,到后来被体温焐热变软,再到最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如今,它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夹在离婚协议的副本里,成了这段婚姻最讽刺的注脚。
现在,它只是贴在孩子额头上的一块废胶,冰冷,且无用。
“还需要物理降温。”
叶廷州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,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他没有看林晚,目光落在乐乐滚烫的脸颊上。
肌肉紧绷的手臂线条流畅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僵硬。
那是他在克制。
克制想要触碰孩子的冲动,也克制想要拥抱林晚的本能。
林晚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乐乐温热的皮肤。
那一瞬间,孩子本能地往她的掌心蹭了蹭。
没有抗拒,只有依赖。
这种依赖让林晚感到窒息。
她想起昨晚乐乐在梦中喊出的那个名字。
不是“爸爸”。
而是一个陌生的音节。
那个音节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。
她必须知道真相。
必须知道六年前那个雨夜,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选择了逃离。
书房就在走廊尽头。
智能门锁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,那是电路故障的信号。
昨晚的暴雨导致了整栋公寓的电力波动,门锁卡死在了内部。
对于外人来说,这是障碍。
但对于林晚来说,这是唯一的缝隙。
她站起身,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叶廷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拧开了水壶的开关。
尖锐的水沸声掩盖了她走向书房的脚步声。
走廊很短,只有三步的距离。
每一步都踩在林晚的心跳上。
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不是灯光,而是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照亮了桌面。
林晚屏住呼吸,贴近门缝。
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,她看到了书桌的全貌。
那里没有日记本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份被红笔狠狠划掉的鉴定报告复印件。
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,显然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而在报告旁边,放着一张新的心理诊疗预约单。
日期是明天。
诊断栏里写着几个清晰的字: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PTSD?
为什么是这个词?
她死死盯着那份报告,试图看清上面的内容。
但角度太偏,只能看到几个零碎的片段。
“……非亲生……”
“……证据不足……”
“……排除……”
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,重重地敲在她的耳膜上。
排除。
排除谁?
排除孩子不是叶廷州的?
还是排除……某个人的嫌疑?
如果报告上写的是“排除”,那就意味着,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是多余的。
意味着,孩子就是叶廷州的。
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,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六年前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,并不是因为背叛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自己无法承担这份爱,恐惧自己不够好,恐惧在这段关系中失去自我。
所以她用“出轨”作为借口,用决绝的姿态斩断了一切。
她以为自己在惩罚叶廷州。
其实是在惩罚自己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林晚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脚步声靠近了。
缓慢,沉稳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她不敢动,甚至不敢呼吸。
门缝外的阴影逐渐拉长,遮住了那点微弱的光。
叶廷州站在了门口。
他没有开门,也没有离开。
他就那样站着,隔着厚厚的实木门板,仿佛在审视她的一切。
“林晚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混着窗外的雷声,显得有些失真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如果你想知道答案,”叶廷州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就不需要躲在这里。”
林晚咬紧牙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痛觉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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