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叶廷州公寓的落地窗上。
林晚抱着乐乐,站在玄关处。
孩子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,呼吸急促而灼热,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扯她紧绷的神经。
高烧四十度。
手机没电。
交通瘫痪。
她像是被这座城市的暴雨困在了孤岛,唯一的浮木,就是眼前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。
叶廷州站在客厅中央。
黑色居家服松垮地挂在身上,头发微湿,发梢滴着水珠,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衣领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婚戒。
金属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,随着他的拇指摩挲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晚的心口。
“药在哪里?”
林晚问。
声音简短,克制。
她尽量不让自己的颤抖泄露出来,只用事实说话。
“退烧药。”
叶廷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深邃,带着审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,又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真的落入陷阱。
“你确定要现在走?”
他问。
语气低沉,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林晚咬紧牙关。
“孩子烧糊涂了。”
她说。
“我需要药。”
“然后离开。”
叶廷州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他随手将婚戒扔在茶几上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随后,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里面装着的,正是刚才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副本。
但此刻,在那张白纸黑字的下方,压着一盒未拆封的布洛芬混悬液。
以及一张皱巴巴的收据。
林晚的目光落在收据上。
那是退烧贴的购买凭证。
日期是今天。
收款人:叶廷州。
这一章,那张曾经贴在乐乐额头上、滑落至眉骨、被体温焐热变软、最终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退烧贴,变成了这张皱巴巴的收据,夹在离婚协议副本中。
它离“结束”与“决裂”,又近了一格。
从实体的废弃,变成了证据的封存。
“拿着。”
叶廷州将文件袋递过来。
动作有些僵硬。
他的肌肉紧绷着,尤其是手臂的线条,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拳,却又不得不伸出的那只手,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林晚接过文件袋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。
她快速翻看了一下。
协议书的签字栏依然是空的。
但在文件的最后一页,多了一张新的预约单。
上面写着她的名字。
地点是市医院儿科急诊。
时间是明天早上八点。
预约人:叶廷州。
林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原来,他早就准备好了后路。
或者说,他一直在等她回头。
“看完再走。”
叶廷州说。
视线复杂。
既有期待,又有恐惧。
他在等林晚那句没说完的挽留。
也在等自己面对发烧幼子时,那只能伸出去的手。
林晚抬起头。
看着叶廷州。
两人的距离只有几厘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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