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灯突然灭了。
不是跳闸那种干脆利落的切断,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黑暗吞噬,瞬间吞没了所有的光线。
窗外的雷声还在滚,闪电划破夜空时,给屋内投下惨白的一瞬。
林晚下意识地去摸手机,屏幕黑着,没电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带着暴雨特有的潮湿气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她听见叶廷州在黑暗中低咒了一声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从沙发另一侧传来,比刚才更沉,更冷,“有碎玻璃。”
林晚僵在原地。
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白光里,她看见茶几上的花瓶倒了,碎片散落一地。
此刻,那些尖锐的东西正潜伏在她和乐乐之间。
她不敢动,甚至不敢呼吸太重。
孩子还在发烧,体温高得吓人。
退烧贴因为汗水浸透,胶体软化,现在已经彻底滑到了乐乐的眉骨上。
冰凉的凝胶贴在滚烫的皮肤上,刺激得孩子眉头皱得更深。
乐乐的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,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唧。
林晚的心揪成一团。
她必须把那张退烧贴拿下来,重新换一张新的。
可是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危险。
她摸索着去够茶几上的药盒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边缘。
“我来。”
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那是叶廷州的手。
他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不容拒绝。
掌心温热,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林晚想抽回手,却被他攥得更紧。
“你干什么?”她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戒备。
“你看不见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别碰那些碎片,小心割伤手。”
他的手并没有松开,反而顺势向下,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。
两只手都被他掌控在手里。
这种亲密的距离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暧昧,也格外令人窒息。
林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六年前,他也是这样,用看似强势的姿态,包裹住她所有的反抗。
“放开。”她冷冷地说。
叶廷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松开了手,转而走向厨房的方向。
脚步声沉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
很快,打火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响起。
一簇火苗窜起。
叶廷州点燃了一支粗大的白色蜡烛。
昏黄的光晕缓缓扩散开来,勉强照亮了客厅的一角。
光线并不稳定,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。
叶廷州拿着蜡烛走回来。
烛光映在他的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没在阴影里。
他的眼神深邃,盯着林晚看了两秒。
那目光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,他将蜡烛放在茶几安全的地方,转身走向卧室。
“我去拿新的退烧贴。”他说。
林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但很快,焦虑再次袭来。
乐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张变软的退烧贴黏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,既不舒服,也失去了降温的效果。
孩子难受地扭动着身体,小脸涨得通红。
“妈妈……”乐乐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。
声音虚弱,带着哭腔。
林晚心头一软,连忙凑过去。
她伸手想要帮孩子调整姿势,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个孩子会出事,恐惧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在这个前夫面前,自己毫无还手之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乐乐的额头。
滚烫。
那张退烧贴已经软烂不堪,边缘翘起,沾满了汗渍。
它不再是那个洁白平整的药贴,而是一团污糟的、失效的废物。
就像他们之间的某些东西,曾经 pristine(完美无瑕),如今却只剩下狼狈的痕迹。
林晚皱着眉,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张退烧贴。
孩子的皮肤被扯得有些发红。
乐乐疼得哼了一声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“不痛,不痛。”林晚轻声哄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需要新的退烧贴。
叶廷州还没回来。
客厅里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,噼啪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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