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。
砸在迈巴赫厚重的隔音玻璃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在疯狂拍打这层脆弱的隔绝。
车厢内很冷。
空调开到了最低，白色的冷气从出风口无声涌出。
顾延州坐在后座左侧，西装笔挺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但他指尖发凉。
那种凉意顺着血液蔓延，一直冻到心脏。
右侧的林婉缩在角落里。
她身上那件廉价的雨衣还在滴水。
水渍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腥气。
还有一种……铁锈般的血腥气？
不，那是顾延州自己咬破舌尖尝到的味道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目光落在仪表盘中央。
那只红色保温杯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杯身有些旧了，红色的漆面剥落了几处，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色。
它不再被保姆强行塞入，也不再滚落缝隙。
此刻，它是两人之间唯一的信物。
也是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顾延州。”
林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沙哑，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顾延州没有回头。
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前方拥堵的车流尾灯上。
猩红的光点连成一片，像凝固的血河。
“豆豆还没退烧吗？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状况。
林婉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随即被窗外的雷声掩盖。
“你关心这个？”
她反问。
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红色保温杯的盖子——刚才顾延州打开看过，里面不是水，而是几片白色的药片。
空的。
药已经被喂下去了。
还是说，根本没喂？
顾延州转过头。
昏暗的车厢内，林婉的脸半明半暗。
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，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。
但在那狠厉之下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。
“我当然关心。”
顾延州淡淡地说。
“毕竟，他是我的儿子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像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进了林婉的心脏。
她浑身一颤。
眼眶瞬间红了。
但她很快低下头，去哄怀里的小男孩。
豆豆靠在母亲怀里，呼吸急促。
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一只手紧紧抓着那张皱巴巴的画。
另一只手，无意识地伸向顾延州的方向。
指尖颤抖着，想要触碰什么。
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不敢。
也不配。
顾延州看着那只小手。
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，莫名松动了一下。
但他立刻收紧了神经。
不能心软。
一旦心软，他就输了。
输掉的是他精心维持了十年的秩序。
是即将到手的完美婚姻。
是他在圈子里建立的精英人设。
就在这时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嗡嗡嗡。
在这死寂的车厢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顾延州眉头微蹙。
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显示着一个备注：【苏婉清】。
未婚妻。
今晚八点，他们原本要在外滩的一家私人会所见面。
进行订婚前的最后一次彩排。
现在，已经过了八点十五分。
顾延州接通电话，按下了免提。
他将手机举到耳边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婉清，我在路上。”
他说。
“高架桥堵死了。暴雨太大，信号也不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，苏婉清温柔得无懈可击的声音传来。
“延州哥，没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上海最近的交通状况。”
“你慢慢来，不用着急。”
停顿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。
“妈妈刚才打电话来，问你在哪里。”
“她说，如果你今晚不能出席订婚宴的预演，她会很不高兴。”
“毕竟，这是两家人第一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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