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迈巴赫被堵在高架桥中央，像一条搁浅的巨鲸。
车厢内空气浑浊，混合着廉价雨衣的塑料味、孩子身上散发的汗酸气，以及顾延州西装袖口那股陈旧的烟草味。
空调冷风呼啸而出，却吹不散后座弥漫的燥热。
顾延州看着怀里熟睡的豆豆。
五岁的孩子呼吸急促，额头烫得吓人。
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湿透，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。
顾延州下意识伸手，想要替孩子掖好滑落的衣角。
指尖触碰到孩子口袋时，感觉到一张硬纸片。
他动作一顿。
刚才林婉塞给孩子的那张皱巴巴的蜡笔画，似乎从口袋里掉了出来，半截露在外面。
画的一角沾着泥水，边缘已经卷曲。
顾延州眉头微蹙。
他本想直接抽出来扔掉，或者随手塞回口袋。
但鬼使神差地，他捏住了那张画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，透着孩子掌心的温度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过来。
林婉死死抓住了那张画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放下。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顾延州眼神一冷。
他没有松手，反而握得更紧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林婉没有退后。
她瞪着顾延州，眼眶通红，眼泪在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那是脏东西。”
她说。
“别碰它。”
顾延州看着她扭曲的表情，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这张画有什么特别的？
不过是孩子随手涂鸦。
但他注意到，林婉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画上，而是死死盯着他的手指。
仿佛他手里攥着的不是纸，而是某种禁忌。
“给我。”
林婉再次伸手，这次力道更大，几乎要把顾延州的手指掰开。
豆豆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，身体瑟缩了一下。
林婉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眼底的情绪。
“顾延州，你非要这样吗？”
她压低声音，字字带刺。
“你怕什么？怕这画画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顾延州冷笑一声。
“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孩子弄脏了我的车。”
他试图将画抽回来。
两人就在狭小的空间里拉扯。
雨水砸在车顶，轰鸣如雷。
顾延州感到一阵荒谬。
十年前，他可以轻易切断所有联系，转身投入新的生活。
十年后，面对前妻妹妹的纠缠，他依然只能被动应对。
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。
订婚晚宴还有两个小时开始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但豆豆的病情……
顾延州低头看了一眼孩子。
豆豆的小手紧紧抓着那个红色保温杯。
杯子冰凉，与孩子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。
这是那只贯穿了他们过去十年的杯子。
第一章，保姆强行塞入；第二章，滚落缝隙；第三章，顾延州擦拭；第四章，孩子紧握；第五章，他发现里面是药片而非水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仪表盘上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顾延州分出一丝心神，瞥了一眼那只杯子。
然后，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画上。
他用力一扯。
林婉没能抓住。
画纸脱手，飘落在两人的膝盖之间。
林婉脸色煞白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。
她想要去抢，却被顾延州用膝盖压住了画的一角。
“你看清楚再说。”
顾延州说。
他弯下腰，捡起那张画。
纸张有些湿润，被雨水浸染了一部分。
但他还是展开了它。
昏暗的车灯透过车窗，投射在画纸上。
画面很简单。
背景是一片燃烧的火焰，红色的蜡笔涂抹得杂乱无章，像极了那天晚上的火光。
火焰中间，是一个没有脸的男人。
男人的轮廓模糊，只有黑色的线条勾勒出肩膀和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