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像是要刮掉这层厚重的、粘稠的夜色。
车厢内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皮革味，混合着孩子身上散发的滚烫汗气。
顾延州坐在后座左侧，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爸爸，我爱你。”
五个字，力透纸背。
他指腹摩挲过那些稚嫩的笔触，指尖微颤。
十年了。
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温情，此刻正像烧红的铁钉，一点点凿进他的心脏。
怀里的豆豆呼吸急促，小脸涨得通红。
那双紧闭的眼睛下，眼睫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爸爸……”
豆豆含糊不清地呢喃，小手无意识地抓向顾延州的西装领口。
那力道很轻，却带着某种本能的依赖。
顾延州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回应，想抚摸孩子的头发，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。
就在这时，前排副驾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。
林婉坐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穿着那件廉价的黄色雨衣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真皮座椅上，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“顾延州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。
“把药给我。”
顾延州皱眉，目光从豆豆身上移开。
“什么药？”
“哮喘药。”
林婉转过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手按在胸口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忘了带在身上……就在你刚才放下的那个袋子里。”
顾延州眯起眼。
他记得上车时，保姆慌乱中塞给他一个黑色手提袋，说是林婉的东西。
他随手放在了脚边。
现在，那个袋子就在他左脚旁。
但他没有动。
“豆豆需要退烧。”
顾延州冷冷地说，“你先让他冷静下来，别吓着他。”
“他在发烧！”
林婉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尖锐的哭腔。
“如果惊厥发作，你会后悔一辈子！”
她猛地向前倾身，试图去够顾延州手里的保温杯。
那是那只红色的保温杯。
从上车开始，它就一直放在仪表盘右侧，离豆豆很近。
豆豆的小手曾经试图去抓它，却被林婉迅速夺走，死死攥在手里。
现在，杯子空荡荡地晃动着。
里面没有水。
顾延州盯着那只杯子。
记忆碎片闪过脑海。
第三章，他捡起擦拭时，闻到过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第五章，他打开过，里面不是水，而是几粒白色的药片。
那是退烧药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闭嘴。”
顾延州低声喝道。
他的语气冷淡，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。
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。
豆豆的情况看起来很危险。
高热惊厥不是开玩笑的。
但他更警惕林婉。
这个女人太会演戏了。
十年前，她就是靠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，骗过了所有人。
也包括他自己。
“我要药。”
林婉再次开口，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虚弱和颤抖。
“顾延州，你是想看着我死在这里吗？”
她捂住喉咙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声。
“我的气道……快堵住了……”
顾延州心头一紧。
他看了一眼豆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