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雨水浸泡过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惨白的灯光在头顶闪烁了一下,发出电流流过老旧线路的滋滋声。
薛晚秋靠在诊室冰冷的门框上,指尖死死扣着输液管的塑料接头。
小舟的呼吸很轻,像是一只随时会断线的风筝。
她不敢动,怕惊扰了孩子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力气。
更怕薛廷洲那双眼睛,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趁着他转身去缴费的空档,手指已经摸向了床头柜上的病历夹。
只要撕掉那张写着“疑似遗传性神经代谢异常”的检查单。
只要把诊断结果改成普通的病毒性高热。
她就能带着小舟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。
回到那个只有她们母子的、虽然贫穷却安全的壳里。
不需要他的施舍,不需要他的审视,更不需要他揭开那些早已腐烂的伤疤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的那一刻。
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按住了病历夹的边缘。
那只手干燥、温暖,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与这潮湿阴冷的雨夜格格不入。
薛晚秋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那只手。
指腹下压着的,正是那张被雨水浸湿的诊断书。
它从第一章在她手中攥成皱巴巴的一团,到第二章被皮鞋尖踢开露出半角,再到第三章被他夹在指间细细端详。
第四章,它被重重拍在急诊室的柜台上,成为两人对峙的焦点。
第五章,它被小心翼翼地塞进薛廷洲西装内侧的口袋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而此刻,第六章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“白医生。”
薛廷洲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没有看薛晚秋,而是转向站在一旁的年轻医生。
白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认出了薛晚秋,也认出了薛廷洲。
在这个城市,没有谁不知道薛家的两位主角。
尤其是五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离婚案,更是成了媒体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但他只是一个拿着微薄薪水的住院医师,深知家庭破碎之痛的他,选择了沉默。
公事公办是他唯一的保护色。
“薛先生,情况有些复杂。”
白医生的语速很快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。
“小朋友的高烧不退,且伴有间歇性的肌肉抽搐。常规退烧药只能暂时压制症状,无法根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薛晚秋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移开。
“我们需要做一项特殊的基因筛查和脑部CT检查,以排除遗传性疾病的可能。”
“这需要家属签字确认。”
白医生说完,便将一张新的知情同意书递了过来。
纸页洁白,在这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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