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高架桥下的应急车道，积水已经漫过了薛迟的皮鞋边缘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进领口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那管在口袋里捂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药膏，正透过布料，将最后一点余温传导给他早已僵硬的指尖。
那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最后的罪证。
五年前那个雨夜，他站在阴影里，看着林婉挡在那把刀前。
他看到了凶手的脸。
他也看到了林婉倒下时，回头看向他的眼神。
那不是求救，是绝望。
因为他没有动。
他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逃跑，选择了让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。
如今，她即将订婚。
新生活像一张洁白的纸，正准备落下第一笔。
他不能让她带着这个误解离开。
也不能让自己带着这份愧疚死去。
所以，他拦下了她的车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，刹车片摩擦出的焦糊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，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林婉坐在驾驶座上。
米色风衣裹着她纤细的身躯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，唯独那双眼睛，疏离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车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“薛迟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没有起伏，却字字锋利。
“让开。”
薛迟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，吞咽的动作艰难而无声。
他想说对不起。
想说当年的真相。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，现在的任何解释，在林婉听来，都只是为了减轻他自己负罪感的狡辩。
他不想成为她赎罪的道具。
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出现，破坏原本平静的生活。
可他还是来了。
像个卑劣的小偷，试图偷回那点早已破碎的信任。
就在这时，另一侧的车门被拉开。
彭远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打伞。
黑色的西装瞬间被雨水浸透，紧贴着他挺拔的身躯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，火光在雨中忽明忽暗，照亮了他那张冷静而审视的脸。
他看了一眼薛迟，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物品的威胁等级。
然后，他走到林婉的车窗旁，轻轻敲了两下玻璃。
林婉降下车窗。
雨水立刻溅了进去，打湿了她的脸颊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婉婉，”彭远的声音低沉，礼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上车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林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彭远，落在薛迟身上。
薛迟感到一阵窒息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药膏。
玻璃瓶身冰凉，上面凝结的水珠渗进掌心，黏腻而滑手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的那管疤痕药膏。
第一章，它在薛迟口袋深处，冰凉贴着大腿；
第二章，它被拿出，暴露在冷雨中，瓶身结露；
第三章，它被递出，悬停在半空成为阻碍；
第四章，它被林婉推开，滚落泥水；
第五章，它被捡起，沾满污渍却不再洁净；
第六章，它被重新放回薛迟手心，成为他必须承担的罪证而非和解的信物。
现在，它再次回到了薛迟的手心。
但这不再是和解的信物。
而是审判的开始。
彭远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。
他眯起眼睛，视线扫过薛迟紧握的双拳，以及那双藏在阴影里、不敢直视林婉的眼睛。
“薛先生，”彭远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，“我知道你心里有鬼。但有些东西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冰冷。
“而且，你现在的行为，已经构成了骚扰。”
薛迟浑身一僵。
他想要反驳，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，想要说出那个藏了五年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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