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，抽打着高架桥下这片被城市遗忘的阴影。
薛迟站在应急车道边缘，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，砸在脚边的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的左手死死攥着口袋里的东西——那管疤痕药膏。
玻璃瓶身早已不再冰凉，而是被体温捂得温热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那是他这五年来，唯一不敢丢弃，也不敢送出的东西。
第一章里它在口袋深处贴着大腿，第二章它暴露在冷雨中结露，第三章悬停半空成为阻碍，第四章滚落泥水，第五章沾满污渍，第六章回到手心成为罪证。
而此刻，它是薛迟手里最后一张底牌。
也是他试图撬开林婉心防的唯一钥匙。
“薛迟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不是林婉。
是彭远。
薛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，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他知道彭远没走。
那个男人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，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？”
彭远的声音礼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薛迟缓缓转过身。
米色风衣的林婉坐在副驾驶座上，车窗降下一半。
她的妆容精致，眼神疏离，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薛迟看着她，想要说些什么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。
他想让林婉收下这管药膏。
想听她说一句对不起。
哪怕只是原谅。
但今晚是她结婚前最后单身的一晚，也是他得知她当年挡刀真相的唯一窗口期。
如果现在不说，这辈子都再也说不出口了。
“林婉。”
薛迟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积水飞溅起来，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裤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林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愤怒。
也不是厌恶。
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条件反射般的战栗。
为什么？
明明五年过去，明明他已经赎罪般地活着。
为什么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，瞳孔会剧烈收缩？
“上车。”
彭远推开车门，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看薛迟，而是径直走到林婉身边，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动作温柔，却充满了占有欲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警方当年的结案报告复印件。
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字：目击者缺失，无有效证据。
“薛先生，”彭远将那张纸轻轻抖开，展示给薛迟看，“法律上，你没有责任。情感上，你也已经付出了代价。”
“所以，请离开。”
薛迟盯着那张纸。
白纸黑字，冰冷刺骨。
在法律的天平上，沉默就是无罪。
但他的心里，那座法庭从未停止审判。
“我不是来辩解的。”
薛迟深吸一口气，雨水混合着泪水滑过脸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管药膏。
白色的塑料管身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这是林医生开的药。”
他说。
停顿。
吞咽。
“她说……疤痕愈合后，需要持续涂抹，才能淡化。”
他把药膏递出去。
手臂伸得很长，像是在献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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