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架桥顶的风，比下面更冷。
薛迟靠在护栏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进领口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皮肤上游走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
纸张已经湿透，边缘软塌塌地贴在掌心。
刚才在桥下，他看着那管药膏沉入泥水，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。
林婉不需要他的赎罪。
她只需要遗忘。
可如果连遗忘都做不到呢？
如果那个真相，像一颗埋在血肉里的子弹，终有一天会引爆她的生活呢？
薛迟抬起头。
远处的车灯在雨幕中拉出模糊的光晕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。
是彭远。
还有林婉。
薛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没有动。
甚至没有试图去擦脸上的雨水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辆车，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。
车轮碾过积水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车子停在了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。
双闪灯闪烁，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车门打开。
彭远先一步下来。
他撑着一把黑伞，步伐稳健，每一步都踩得极实。
那是掌控者的姿态。
林婉跟在身后。
米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，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她的目光扫过薛迟。
那一瞬间，薛迟看到了她眼底的一丝动摇。
很淡。
像是一根针，轻轻扎了一下他的视网膜。
但那根针之后，是更深的疏离。
“薛迟。”
彭远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，礼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
薛迟没有回答。
他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想说话。
想说点什么。
比如，对不起。
比如，我其实……
但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。
林婉走到了车门前。
她没有立刻上车。
而是站在那里，隔着十米的距离，看着薛迟。
雨还在下。
但似乎小了一些。
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响，敲打在车顶和地面上。
“你还要站多久？”
林婉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薛迟垂下眼帘。
看着自己口袋深处，那管疤痕药膏的玻璃瓶身。
它已经不见了。
滚落在泥水里，沾满了污渍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过去。
再也洗不干净。
“我不站多久。”
薛迟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只是想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照片。
湿漉漉的，皱巴巴的。
照片的一角露在外面，反射着微弱的路灯光。
林婉的眼神顿住了。
那一闪而过的动摇，再次出现。
这一次，更明显。
她的手松开了车钥匙。
手指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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