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密集地扎进高架桥下的应急车道。
薛迟站在排水沟旁，裤脚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小腿上，沉重得让他每迈一步都要耗费额外的力气。
他弯腰，从浑浊的泥水里捞起了那管药膏。
玻璃瓶身沾满了黑褐色的淤泥和碎屑，原本透明的液体在剧烈晃动后变得浑浊不堪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黄褐色。
那是时间发酵后的颜色。
也是谎言变质后的颜色。
林婉站在他对面五米处，米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打湿，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。
她没有打伞。
彭远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像一道沉默的铁壁，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靠近。
薛迟举起手中的药膏。
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，滴落在瓶身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婉婉，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，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吞咽的动作，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当年的事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林婉的眼神落在那管药膏上。
她的目光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薛迟感到窒息。
她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像是在看一件过期的垃圾。
“薛迟，”
她说，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，“你看看它。”
薛迟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“看看这管药膏。”
林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积水中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瓶盖拧开过吗？里面的药液变色了吗？”
薛迟下意识地点头，又迅速摇头。
他想解释，想说这只是意外，想说他在发现真相之前就已经陷入了自我惩罚的深渊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林婉说中了。
那管药膏，早在三年前就被他打开过。
不是为了涂抹，而是为了确认。
当他第一次怀疑那道疤痕的成因时，他颤抖着拧开了瓶盖。
原本洁白的药膏，接触空气后迅速氧化，变成了这种暗淡的、带着霉斑的黄褐色。
就像他这五年来的忏悔。
起初是纯粹的愧疚，后来掺杂了自我感动，最后变成了一种想要通过“赎罪”来换取内心安宁的自私。
“它已经坏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冷得像雨夜的风。
“就像你的道歉一样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眼神锐利地刺向薛迟躲闪的眼睛。
“薛迟，你以为你在救赎我吗？”
“不。”
“你只是在利用我的痛苦，来清洗你自己的良心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薛迟精心包裹的伤口。
他没有说话。
喉咙里的哽咽越来越重，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他想反驳，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，想说那天晚上他看到的真相……
但话到嘴边，他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，无论他说什么，在这管变质的药膏面前，都显得苍白而可笑。
如果连信物都是腐烂的，那么建立在上面的情感，又怎么可能新鲜？
“我不需要原谅。”
林婉看着薛迟那张狼狈不堪的脸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我只需要遗忘。”
说完，她抬起手。
不是指向薛迟，而是指向他手中的药膏。
这个动作极具象征意义，仿佛在宣判某种东西的死刑。
薛迟僵在原地。
雨水顺着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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