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而是带着倒春寒般刺骨劲道的暴雨。
薛迟跪在积水坑边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冰冷的泥水顺着裤管往里灌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啃噬着他仅存的尊严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团黑褐色的污渍。
指尖触碰到玻璃瓶身的那一刻，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心脏。
那管药膏。
它躺在那里，像是一具被遗弃的尸体。
白色的塑料瓶盖半开着，浑浊的泥浆正一点点渗入瓶口。
薛迟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吞咽声。
他顾不上脏污，双手捧起那根沾满污泥的玻璃瓶。
粗糙的砂砾摩擦着掌心，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他想把它擦干净。
哪怕只是擦掉表面的一层泥，让它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，再递给她一次。
“嘶——”
雨水冲刷着瓶身，黑色的泥水流过指缝，却怎么也洗不净那些渗入玻璃纹理深处的污垢。
越擦，越脏。
原本洁白的药膏从瓶口溢出，与雨水混合，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黄褐色浆液。
薛迟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，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车灯的光束扫过。
并没有靠近，只是远远地停在对面的路灯下。
那是彭远的车。
没有熄火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。
薛迟抬起头，透过模糊的雨幕，看见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半寸。
彭远并没有下车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目光如炬，隔着二十米的距离，死死地盯着薛迟手中的动作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仿佛在说：你看清楚，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。
薛迟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那管彻底报废的药膏。
瓶盖因为刚才的撞击和现在的浸泡，已经松动了一圈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拧紧它，试图留住最后一点干净的药膏。
然而，当他用力拧动瓶盖时，金属螺纹发出了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紧接着，一股陈旧的、略带酸腐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那不是药膏的味道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薛迟愣住了。
他颤抖着将瓶盖完全旋开。
借着路边昏黄的路灯光芒，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。
原本应该洁白细腻的疤痕修复膏，此刻已经变成了暗黄色。
质地干涸结块，表面甚至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霉斑。
那是过期三年后的药膏。
早在五年前，它就失去了效用。
而他这五年来的每一次深夜惊醒，每一次对着镜子抚摸那道并不存在的愧疚伤痕，每一次想象着她手臂上狰狞的伤口……
都是建立在这一管早已失效的废液之上。
薛迟张了张嘴，想要发出一声笑，却只吐出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。
原来，他一直是在自欺欺人。
他用一管坏掉的药膏，欺骗自己还能弥补过错。
用这份虚假的救赎，来麻痹自己良心的谴责。
“薛迟。”
一个声音穿透雨幕传来。
是彭远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落在薛迟耳边。
薛迟猛地抬头，看向那辆车。
车窗已经完全升起，隔绝了内外的世界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彭远在看他。
也在看林婉。
车内，暖气充足。
林婉靠在座椅上，脸色依旧苍白。
听到外面的动静，她微微侧过头，看向窗外那个跪在泥水中的身影。
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左手，依然护在右臂的位置。
那里，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。
不是刀伤。
是五年前，为了推开薛迟，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的浅痕。
当时血流不止，她疼得几乎晕厥，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喊出声。
因为她知道，如果那时回头，薛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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