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絮，死死捂住了高架桥下的空间。
薛迟站在泥泞中，鞋底已经陷进浑浊的积水里，每动一下都要费力拔起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咕叽”声。
他手里那管药膏，玻璃瓶身结满了冷凝水珠，冰凉刺骨，顺着指缝往下滑。
这是他在暴雨中重新捡回来的。
刚才林婉挥手打掉的那一下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厌弃。
药膏滚落进路边的泥坑，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碎屑。
他没有犹豫，再次弯腰捡起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瓶身时，那股熟悉的、属于过去的凉意再次钻进骨髓。
他知道这管药膏过期了。
保质期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。
但此刻，它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沉重。
那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，也是他试图填补那道疤痕的最后一点卑微的希望。
“薛迟。”
身后传来彭远的声音。
礼貌，疏离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这狭小空间里仅存的虚伪和平静。
薛迟浑身一僵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吞咽动作剧烈得有些尴尬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不敢看。
他怕看到彭远那双审视的眼睛，更怕看到林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“这管药膏，是‘疤痕灵’。”
薛迟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那团污浊的药膏，试图解释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当年的医院……只配给这种最基础的药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，刺痛让他不得不眯起眼。
“我查了很多资料，只有这一种成分，能最大程度淡化……那种程度的增生性疤痕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给自己寻找最后的借口。
他想要林婉收下。
哪怕只是收下这管过期的药膏，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对不起。
因为今晚是她结婚前最后单身的一晚。
也是他得知她当年挡刀真相的唯一窗口期。
如果现在不说，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“薛迟，”彭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。
他的影子投射在薛迟身上，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你所谓的‘查资料’，是指这五年来，你从未出现在她的病房门口，却在这里研究如何抹去她身上的伤痕？”
彭远的语气很轻，却字字锋利。
“你缺席了她的痛苦，现在又想用这管过期的药膏，来扮演一个深情悔过的角色？”
薛迟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玻璃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想要说他也痛，想说他也在那无数个深夜里煎熬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，彭远说的是事实。
当年的他，选择了逃避。
不仅是因为懦弱，更是因为自私。
他害怕面对那个鲜血淋漓的场景，害怕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，所以他跑了。
留林婉一个人，在冰冷的病房里，独自忍受疼痛和恐惧。
而现在，他拿着这管药膏回来，不是为了治愈她。
只是为了减轻他自己的负罪感。
他想让她原谅他，好让他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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