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细碎的手,疯狂拍打着落地窗。
裴听雨站在玄关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谢妄就站在门外。
浑身湿透的西装紧贴着他消瘦的骨架,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前。
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,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没有再逼问。
只是那样站着,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雕像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「进来。」
裴听雨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她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路。
谢妄愣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。
但他没有犹豫,迈过了那道门槛。
随着他踏入室内,一股潮湿的寒气随之而来,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。
裴听雨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暴雨,也隔绝了最后的退路。
客厅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玄关处一盏昏暗的壁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。
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谢妄脱下外套,随手搭在沙发背上。
动作有些迟缓,指尖微微颤抖。
裴听雨看着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疤。
刚才浴室的水流掩盖了太多细节,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道疤痕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他自我惩罚的证明,也是他独自吞咽绝望的勋章。
但裴听雨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。
那个伤口太深了。
不仅仅是皮肉之苦。
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」
她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
「用这种自残的方式,来证明你的深情?谢妄,你这是在道德绑架我。」
谢妄垂下眼帘,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「不是绑架。」
他低声说,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「是赎罪。」
裴听雨冷笑一声,握紧手中的钥匙。
「赎罪?离婚是你提的,走也是你走得干脆利落。现在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,是想让我愧疚吗?」
「我不需要你的愧疚。」
「我只需要你滚出我的生活。」
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谢妄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总是深邃克制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
疲惫,绝望,还有一丝破碎的温柔。
「裴听雨,」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请求,「你能不能……别赶我走?」
「哪怕只是今晚。」
「雨太大了,我无处可去。」
裴听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痛得无法呼吸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以谢妄的身份,只要他想,这城市里有无数个地方可以让他安身。
但他偏要站在这里。
偏要用这种方式,强行闯入她的世界。
「无处可去?」
裴听雨重复着这几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「谢家的大宅不是空着吗?那些想吞并你股份的人,不是正等着看你笑话吗?」
「你怎么不去找他们求援?」
谢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,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。
「他们不会救我的。」
「他们只会踩死我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裴听雨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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