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新公寓的玻璃窗。
叶知秋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,手里捏着那张从旧公寓带出来的、已经有些发皱的打印纸。
纸上只有三个字:“对不起”。
字体是标准的宋体,黑得刺眼,贴在原本印着“桂花酒酿圆子酥”字样的透明包装袋上。
这是汪远今晚塞进她手里的东西,也是这场闹剧的核心。
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屋内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。
叶知秋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她苍白的脸和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。
她记得这张纸的来源。
那是她在旧公寓楼下垃圾桶旁捡到的。
当时汪远跪在泥水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防水袋,里面装着这块早已变形的糕点。
他哭着说,这是他亲手做的,是他最后的诚意。
可现在,在这死寂的雨夜里,叶知秋终于看清了那个破绽。
太干净了。
字迹边缘锐利,墨色均匀得像是机器印刷,而不是人手书写时那种因紧张或颤抖产生的断续感。
更重要的是纸张。
叶知秋将那张打印纸凑近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亮。
纸张质地厚实,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纹。
这种暗纹,她在汪家老宅的书房里见过无数次。
那是汪氏集团内部专用的信笺纸,只有高层管理人员才有资格使用。
普通的打印店,不可能提供这种带有防伪水印的高级纸张。
叶知秋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一种被愚弄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汪远根本不会用这种纸。
他连自己的衬衫都常常穿反,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狼狈的夜晚,特意准备一张如此考究的信纸?
除非,这根本不是他的主意。
或者,更准确地说,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不是急促的拍打,也不是绝望的呼喊,而是一种克制、礼貌,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叮咚声。
叶知秋僵在原地。
她知道门外是谁。
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,除了那个试图用温情掩盖控制的男人,不会有第二个访客。
她没有动。
门铃又响了一次。
接着是敲门声。
两下,停顿,再两下。
这是他们恋爱初期,汪远用来试探她心情的暗号。
那时候,只要听到这个节奏,叶知秋就会笑着去开门,然后被他抱个满怀。
现在,这个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拉扯着她刚刚结痂的神经。
「知秋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
汪远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,显得有些闷,但依然清晰。
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歇斯底里,也没有哭诉。
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奇怪的平静,像是认命后的虚脱。
「我不进去。」他说,「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。」
叶知秋眯起眼睛。
她走到猫眼前,向外望去。
走廊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映出汪远湿透的身影。
他依旧穿着那套昂贵的西装,但此刻,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剪裁,紧紧地贴在他消瘦的身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地面上,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但他手里没有拿那块糕点。
而是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袋子里装着的,是一把钥匙。
叶知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