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诺的呼吸像拉风箱。
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哨音,胸口剧烈起伏。
岑青跪在地毯上,一只手贴着女儿滚烫的额头。
掌心传来的热度,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。
三十九度五。
药箱空了。
最后一片退烧药,十分钟前已经喂进孩子嘴里。
现在只能等药效发作,或者……
她抬起头,看向玄关。
那里有一把黑伞。
伞尖朝下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深色地毯上洇开一小滩水渍。
那是戴维留下的。
也是他无声的警告。
岑青站起身。
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发麻。
她走到门口,手指触碰到门把手。
冰凉的金属。
和刚才签协议时,指尖残留的墨迹一样冷。
她拉开门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。
只有外面暴雨的光,透过缝隙漏进来,惨白一片。
戴维站在门外。
深灰色的风衣剪裁得体,没有沾上一滴雨水。
手里那把黑伞,滴水未沾。
他就像一尊精密的雕塑,站在混乱的雨夜边缘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出去。”
岑青的声音很轻。
因为紧张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戴维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岑青的肩膀,落在客厅深处。
落在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小诺身上。
“小诺烧得很厉害。”
他说。
语调低沉,温和。
总是先停顿,再回答。
像是在评估数据,而不是在关心一个生病的孩子。
“我要去买药。”
岑青挡住他的视线。
试图用身体隔绝那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。
“楼下便利店还有。”
戴维微微皱眉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门槛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,挡住了岑青取药的视线。
也挡住了她逃离的心理退路。
“外面雨太大。”
他说。
“你的车被堵在高架上了。”
岑青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从离婚那天起,他就掌握着她生活的每一处死角。
“让开。”
岑青重复了一遍。
这次声音大了一些。
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戴维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波澜。
他抬起手,不是去推她,而是指了指手中的黑伞。
“这把伞,给你。”
岑青愣住了。
记忆瞬间回溯到第一章。
那时暴雨如注,两人争执不下。
戴维撑着这把黑伞,伞面倾斜向岑青这边。
雨水打湿了他左边的肩膀。
那时候,他还愿意做那个“保护者”。
而现在?
岑青看着那把伞。
黑色的伞布,冷硬,干燥。
它不再遮挡任何人。
它只是一个道具。
一个展示他姿态的工具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岑青后退半步。
背抵住门框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戴维收回手。
伞柄在他指间转动了一圈。
指节泛白。
他在克制。
克制想要触碰她的冲动,还是克制想要撕碎这一切的冲动?
岑青看不清。
她只知道,此刻的她,狼狈不堪。
前脚刚签完那份充满监控意味的补充协议。
后脚就面临孩子的生死关头。
而戴维,像个幽灵,准时出现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。
“你手里拿着什么?”
戴维突然问。
岑青低头。
看见自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知情书的复印件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微皱。
上面那一行小字,清晰可见:
【鉴于甲方曾于2023年5月12日以远程方式完成关键医疗决策……】
远程方式。
伦敦。
谎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