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比预想中来得更急。
雷声像重物砸在玻璃幕墙上,震得玄关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
岑青把小诺裹进厚实的羽绒服里,拉链卡了一半,她用力扯了一下,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妈妈……”
小诺烧得满脸通红,眼皮沉重地抬了抬,又无力地垂下。
她的手指向玄关角落。
那里立着一把黑伞。
伞尖朝下,收拢着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,隔绝了屋内潮湿的空气和屋外狂暴的雨夜。
那是戴维留下的。
也是这半年来,家里唯一还带着他气息的东西。
岑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不想去医院的急诊室排队,也不想让戴维那辆黑色的轿车成为新的牢笼。
既然他说要谈“合伙人”关系。
那就用现实证明,她不需要这种施舍般的合作。
“别怕。”
她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。
这句话太轻,撑不起此刻的重量。
她抱起小诺,转身走向大门。
手刚触到门把手,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呜咽。
小诺醒了。
或者说,一直在装睡的小诺,终于绷不住了。
“不要走……”
小女孩的手指死死扣住岑青衣领上的绒毛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她的目光越过岑青的肩膀,锁定在那把黑伞上。
眼神里没有高烧带来的迷离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。
仿佛只要离开那把伞,世界就会崩塌。
岑青动作一顿。
“小诺,我们要去医院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试图安抚,却掩不住底下的焦躁。
“妈妈买药,很快回来。”
她在撒谎。
家里没有退烧药了,备用的那盒早就过期。
刚才戴维走的时候,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药物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,剥夺了她独自处理危机的权利。
现在,她要夺回来。
哪怕是在暴雨里。
小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。
滚烫的小手从衣领滑落到地面,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把黑伞。
“伞!我要伞!”
哭声嘶哑,带着破音的哭腔,撕裂了客厅凝滞的空气。
岑青皱眉。
她从未见过女儿这样失控。
小诺平时乖巧得像个小大人,连生病都忍着不哭。
怎么会对一把旧伞产生如此执念?
“小诺,松手。”
岑青蹲下身,伸手去掰女儿的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黑色伞柄时,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窜上来。
不是塑料的质感。
是木质。
包浆温润,却在暴雨夜的冷空气中泛着幽光。
小诺的手劲大得惊人。
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缠绕在伞柄中段,指节泛白。
“给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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