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。
岑青端着刚倒好的温水,指尖被玻璃杯壁传来的凉意刺得微微发颤。
39.5度的高烧像一场无声的海啸,把小诺困在意识的孤岛里。
她不敢停步。
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,都像是踩在某种易碎的平衡木上。
身后是客厅那片死寂的黑暗,戴维就在那里。
那个让她既安心又窒息的男人。
岑青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潮湿的霉味和中药苦涩后的回甘。
她推开儿童卧室的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暴雨夜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。
光线暧昧而柔和,勉强勾勒出床铺的轮廓。
岑青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。
小诺蜷缩在被子里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
脸颊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。
而在床边,有一个背影。
深灰色的风衣,剪裁得体,肩线平直。
那是戴维。
他正弯着腰,一只手轻轻抚过小诺汗湿的额头,另一只手熟练地将踢开的被角掖好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。
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惊心的熟练。
仿佛这半年来,他从未缺席过任何一个夜晚。
岑青的脚步僵在原地。
手中的水杯晃动了一下,温热的液体溅出几滴,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烫。
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的视线死死锁住戴维的手。
那只手修长、骨节分明,此刻正悬在小诺额前,似乎在感受体温的变化。
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。
就像他曾经照顾她一样。
就像这半年来的每一个深夜,他都在做这件事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
岑青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她想问他在做什么。
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。
想问他是不是在监视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堵住了所有质问。
戴维听到了声音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没有惊讶,没有慌乱。
只有早已预料到的从容。
他的目光越过岑青,落在她手中的水杯上。
然后,移向岑青苍白苍白的脸。
“水温刚好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而不是在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。
岑青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涌上心头。
这种愤怒来得突然,却又理所当然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逃离。
逃离他的控制,逃离他的阴影,逃离这段已经破碎的婚姻。
可现在,他就这样站在她的生活里,替她照顾孩子,替她整理被子。
甚至比她更像一个父亲。
“出去。”
岑青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简短,克制,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戴维没有动。
他直起身,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床头灯的光源,将岑青笼罩在一片阴影里。
“小诺还在发烧。”
他说,“需要物理降温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岑青往前走了一步。
想要绕过他,走到床边。
但戴维侧身,依然挡在她和小诺之间。
不是对抗的姿态。
而是一种温和的、不容拒绝的守护。
岑青的心跳加速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,咚,咚,敲打着耳膜。
她想起离婚协议书上那些冰冷的条款。
想起法官宣判时那一声清脆的法槌。
想起戴维签字时毫不犹豫的背影。
她说她赢了。
但她输掉了生活的主动权。
或者说,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独立生活的能力。
因为有一个人,始终在幕后,默默地为她兜底。
这种感觉,既让人安心,又让人窒息。
岑青咬紧牙关,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她举起手中的水杯。
“让开。”
她的声音微哑,带着一丝颤抖。
戴维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他伸出手,不是为了抢夺,而是为了接住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岑青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痉挛。
玻璃杯脱手而出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。
温水泼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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