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凌晨两点后明显弱了下去。
不再是那种砸碎玻璃的暴戾,而是变成了绵密、阴冷的雾霭。
谢晚站在祁家老宅那扇斑驳的铁门前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门锁滴落,在她脚边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这里离市中心很远,远离了医院刺眼的白光和消毒水味。
空气里只有潮湿的苔藓气息,和一种陈旧的、发霉的木头味道。
这是五年前她搬离的地方。
也是祁远从未真正放下的地方。
她手里攥着私家侦探给的钥匙。
冰凉的金属齿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就像此刻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,沉重,却有力。
她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闯入。
书房依旧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。
甚至可以说,是被刻意封存的样子。
书架上的书没有少一本。
书桌上的台灯还摆在那个位置,灯罩上蒙了一层薄灰。
谢晚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这些尘埃像是时间的尸体,无声地坠落。
她径直走向书桌。
抽屉是锁着的。
但她记得祁远的习惯。
他是个完美主义者,也是一个胆小鬼。
所有的秘密,他都喜欢藏在最显眼的地方,却又假装那里空无一物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回形针。
这是她在路上捡到的,也是她唯一的工具。
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锁芯内部的弹子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在寂静的夜里,如同惊雷。
抽屉滑开。
里面没有文件,没有账本,也没有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。
只有一封信。
一个泛黄的信封,静静地躺在抽屉正中央。
信封上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。
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晚晚。
那是祁远的字迹。
但比平时要潦草得多,透着一股慌乱。
谢晚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桌面。
桌面上,压着一张透明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是空的。
但在文件夹的边缘,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。
纸片很小,只有名片大小。
上面印着模糊的图表和数据。
那是环境监测报告的一角。
谢晚认得那个标志。
红色的三角形,中间画着一个骷髅头。
剧毒警示。
这就是“过敏源报告”的原始底稿。
或者说,是它被销毁前留下的最后残骸。
第一章时,它在祁远手中被递出,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第二章时,被她强行夺过,攥在手心,烫得她灵魂发颤。
第三章时,被她展开摊在膝上阅读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。
第四章时,被他试图抽回,失败后的尴尬成了他们关系的裂痕。
第五章时,被她揉皱塞进口袋,那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第六章时,被她拍在医生桌上,作为医疗程序的开端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原点。
不是在他手里,也不是在她手里。
而是被遗弃在这里,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承诺。
谢晚深吸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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