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挣扎。
常砚盯着后视镜。
镜子里,后座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。
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,刀刃在昏暗的路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没有刹车。
没有惊呼。
常砚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人的脸。
他的右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左手缓缓伸向口袋。
那里有一张纸。
《婚姻补充协议》第三条第二款:禁止深夜通话及非紧急拜访。
这张纸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,被体温焐热,带着一种荒谬的柔软。
“停车。”
后座的人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常砚踩下刹车。
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,最终停在了黄浦江边废弃货运码头的入口。
这里没有路灯。
只有远处仓库顶棚上,一盏摇摇欲坠的探照灯,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
常砚解开安全带。
动作很慢。
他侧过头,看向后座。
那人戴着兜帽,看不清面容。
但常砚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不是血腥味。
而是陈默身上特有的、混合着廉价古龙水和烟草的味道。
“下车。”
常砚说。
他没有反抗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但他必须来。
因为那条短信。
‘救我’。
两个字。
像两根针,扎进他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他推开车门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。
冰冷,刺骨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迈步走向那栋废弃的仓库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踩碎什么。
仓库的大门敞开着。
里面漆黑一片。
常砚走了进去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。
陈默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。
旁边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,手里拿着铁棍。
而在陈默的手里,拿着一支录音笔。
红色的指示灯亮着。
像是在呼吸。
“常先生,”
陈默笑了。
笑容油腻,带着侵略性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听话。”
常砚停下脚步。
目光落在陈默手中的录音笔上。
“林婉呢?”
他问。
声音低沉,冷静。
眼神却盯着陈默领口的一颗纽扣。
那颗纽扣松动了。
像是在暗示某种失控。
“她在哪不重要。”
陈默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声过后,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那是昨晚。
在林婉的书房里。
常砚低声安慰她的声音。
“别怕,我在。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录音很短。
只有十几秒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刀,割开了常砚精心维持的理性外壳。
陈默看着常砚的表情变化。
满意地眯起眼睛。
“你的办公室,很安静啊。”
陈默说。
“可惜,太安静了。”
“有些声音,不该被录下来。”
常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早就知道书房有监控。
但他没想到,陈默连他的私人谈话都能监听。
这意味着,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常砚问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《婚姻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湿润。
雨水渗透进来,墨迹微微晕染。
第三条第二款。
禁止深夜通话及非紧急拜访。
这条款,曾经是他控制婚姻的枷锁。
现在,它成了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我用这个,换林婉的安全脱身方案。”
常砚说。
他将协议递过去。
动作缓慢,庄重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陈默没有接。
他只是冷笑一声。
“常砚,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丈夫吗?”
“你不过是个猎物。”
“一个有软肋的猎物。”
陈默站起身。
走到常砚面前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常砚能闻到陈默身上的汗臭味。
和恐惧。
不,是陈默在恐惧。
他在恐惧常砚的沉默。
这种沉默,比愤怒更可怕。
“我要的不是这张废纸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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