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要凝固。
常砚坐在书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石像。
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,映出眼底青黑的阴影。
那枚从碎裂平板背面取下的微型窃听器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金属外壳冰凉,带着林婉指尖残留的温度——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温度的话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常砚没有立刻行动。
他先是从抽屉深处翻出了那份《婚姻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泛黄,边角被揉皱过,又被他强行抚平。
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条第二款上。
那里印着黑体字:‘禁止深夜通话及非紧急拜访’。
字迹清晰,冷酷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。
但在这一行字的下方,有一处极淡的折痕。
那是昨晚林婉签字时,笔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常砚伸出食指,轻轻按在那道折痕上。
指腹能感觉到纸张纤维轻微的凹陷。
他没有撕掉它,也没有无视它。
他只是把它翻到了背面。
那里空白一片,原本属于“双方承诺”的区域,现在却空荡荡的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常砚拿起钢笔,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。
墨水在笔尖凝聚,将落未落。
最终,他没有写下任何文字。
而是将那张协议纸,平整地铺在了键盘旁边。
作为一个参照物。
一个关于“规则”的墓碑。
然后,他将窃听器连接到了笔记本电脑的音频接口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代码流。
常砚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眼神专注而锐利。
他在反向追踪信号源。
之前的坐标指向常氏总部,但这只是干扰项。
真正的源头,隐藏在更深的网络层级里。
进度条缓慢爬行。
10%... 30%... 60%...
常砚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突然,波形图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一条红线穿透了层层防火墙,锁定了一个IP地址。
不是常氏总部。
也不是林婉的公司。
而是一个位于浦东的私人公寓。
那个公寓的名字,陈默提过。
是他和林婉大学时的前男友,也是导致那场商业泄密案的关键人物。
常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陈默并没有离开上海。
他一直在那里,像一只潜伏的蜘蛛,织了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林婉,就是那只被困住的蝴蝶。
常砚盯着屏幕上的IP地址,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计划。
既然窃听器是陈默放在这里的,那么反过来,利用这个窃听器作为诱饵,就能听到陈默那边的动静。
甚至,可以伪造一些信息,引诱陈默现身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局。
一旦失败,林婉的秘密就会彻底暴露。
常砚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律师老K警告他的画面。
“常先生,此举风险极大。”
老K当时推了推眼镜,语气沉重,“您可能打草惊蛇。而且,您必须在‘保护妻子’和‘遵守法律程序’之间做出选择。这违背直觉,也违背您的性格。”
常砚睁开眼。
他向来是个讲究秩序和控制的人。
但此刻,秩序崩塌了。
控制失效了。
他看着桌上那份《婚姻补充协议》,第三条第二款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禁止深夜通话。
但他必须打破它。
不是为了联系林婉。
是为了联系陈默。
常砚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。
那是他从陈默的旧资料里找到的备用联系方式。
电话响了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就在常砚准备挂断的时候,对面接通了。
“喂?”
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沙砾感。
常砚没有说话。
他调整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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