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。
常砚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,指尖触到了门把手上凝结的水珠。
潮湿的凉意顺着指纹渗入皮肤,像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他并没有开灯。
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书房内堆叠的文件和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林婉的电脑屏幕还亮着,幽蓝的光映在桌面上,像是一口深井。
常砚走过去,脚步放得很轻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,混合着旧纸张受潮后的霉气。
这是林婉焦虑时的味道。
她坐在桌前,背对着门口,肩膀微微耸动,仿佛刚才那场噩梦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常砚没有说话,也没有去碰她的肩膀。
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。
既不会让她感到被侵犯的压迫,又能在她回头的一瞬间看清他的表情。
他看向屏幕。
文档是一个未保存的草稿箱,光标还在最后一段闪烁。
那些字句杂乱无章,像是一团被打结的乱麻。
“……证据必须销毁……陈默手里还有备份……如果公开,常氏会破产……”
常砚的目光在这些名字和词汇上停留了两秒。
陈默。
那个三年前就“失踪”的前男友,此刻却像幽灵一样缠绕在林婉的生活中。
常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犹豫了一下,还是按下了“另存为”。
他没有输入文件名,只是点击了确认。
文件会被临时保存在缓存里。
这是他作为丈夫,也是作为常氏集团总裁的本能——寻找漏洞,填补风险。
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。
在这个家里,林婉才是那个试图修补漏洞的人,而他正在成为新的变量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身后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却瞬间刺破了书房的寂静。
常砚动作一顿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出的文件夹图标。
林婉醒了。
而且,她醒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。
常砚缓缓转过头。
林婉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,双手紧紧抱着膝盖,脸色在蓝光下显得苍白如纸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,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。
“没什么。”常砚低声说,“只是帮你整理一下桌面。”
他在撒谎。
这句话违背了他们之间的默契,也违背了《婚姻补充协议》第三条第二款的精神。
禁止深夜通话及非紧急拜访。
虽然现在是白天——或者说深夜的延续,但“整理桌面”显然不属于紧急事务。
林婉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她的目光落在常砚的手上。
那只手正放在平板电脑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是他们离婚协议书的副本,也是今晚这场对峙的导火索。
“把那个放下。”林婉说。
语气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常砚皱眉:“林婉,你冷静一点。我只是想看看——”
“我说,放下!”
林婉突然站了起来。
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像是金属撕裂玻璃。
她扑过来,动作迅猛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噩梦的女人。
常砚本能地想要后退,但身体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林婉伸过来的手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却在颤抖。
她的手抓住了平板电脑的边缘,试图从常砚手中夺走。
两人的手指在冰冷的塑料外壳上纠缠。
常砚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,滚烫,带着绝望的力度。
他想松开手,让给她。
理智告诉他,一旦交出控制权,他就彻底失去了对局面的把握。
但他更清楚,如果不给,她会崩溃。
就在这一瞬,常砚松开了右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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