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玻璃渣,砸在落地窗上。
书房里的灯光惨白,将常砚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深灰色的地毯上,边缘模糊不清。
他坐在办公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手机听筒贴在耳边,电流的嘶嘶声被无限放大,混着窗外沉闷的雷声,钻进林婉的耳朵里。
她站在书房门口,双手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副本。纸张边缘锋利,割得掌心生疼,但她感觉不到,只觉得冷。
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像是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寒气,从未真正散去。
“老K,”常砚的声音低沉,透过听筒传出来,带着一种林婉从未听过的冷硬,“我要一份紧急禁令申请。”
林婉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屏住呼吸,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回应。
“对,对方正在实施敲诈勒索,持有我的隐私照片和私密视频。”常砚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证据链我已经整理好了,今晚需要立案回执。”
林婉的心脏剧烈跳动,撞击着胸腔,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。
她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。
不是安抚,不是协商,而是直接动用法律武器进行反击。
这意味着,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旁观者,他要撕开这道遮羞布,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污泥烂账彻底暴露在阳光下。
“另外,”常砚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那份《婚姻补充协议》,眼神晦暗不明,“我需要你协助处理一份合同条款的变更。”
这句话让林婉浑身一僵。
合同条款?
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。
那是他们结婚时签下的《婚姻补充协议》,一共十二条,每一条都经过精心推敲,字字珠玑,旨在将两人的生活切割得井井有条,互不干涉。
其中第三条第二款,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:‘禁止深夜通话及非紧急拜访’。
这是他们的铁律,是维持这段婚姻表面和平的唯一屏障。
只要遵守这条规则,他们就可以假装彼此陌生,假装没有秘密,假装那段过往从未存在过。
但现在,常砚说要变更条款。
变更什么?
怎么变更?
林婉感到一阵眩晕,脚下的地板仿佛在晃动。
她想冲进去质问,想夺过手机挂断,想把常砚从这场危险的游戏中拉回来。
但她动不了。
身体像是被灌了铅,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。
只能听着常砚继续对着电话说:“不用管之前的保密协议,这一条作废。从现在开始,所有涉及我家庭事务的法律文书,必须经过双方签字确认。”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忙音,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林婉脆弱的神经上。
书房里恢复了安静,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和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。
常砚放下手机,转过身,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婉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但他知道,自己刚刚做了一件违背初衷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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