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刮器疯狂摆动,却刮不净迈巴赫后座车窗上那层浑浊的水雾。
唐婉坐在阴影里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裸色指甲油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冷光。
她没看窗外,只盯着膝盖上那份《股权变更及离婚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湿透。
不是刚才扔进积水里的那份,而是她随身携带的、用于最终签署的原件副本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重,且肮脏。
宋明渊跪在车外。
雨水顺着他昂贵的西装下摆滴落,汇入脚边的泥水坑。
他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只有骨髓深处传来的刺骨寒意,提醒他还活着。
“说话。”
唐婉的声音透过半降的车窗传出来。
平静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法律条文。
宋明渊抬起头。
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,他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手术刀一样,精准地剖开他最后一丝伪装。
“婉婉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破碎的气音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唐婉微微挑眉。
这个动作极轻,轻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她手中的钢笔尖,在那份湿透的协议纸上,轻轻划了一下。
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那是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。
也是宋明渊心里某根弦崩断的声音。
“错在哪里?”
她问。
宋明渊愣了一下。
他想说因为爱,想说因为害怕失去,想说因为财务漏洞需要唐家背书。
但话到嘴边,全变成了呜咽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。
“我……我不该瞒着你……”
他终于挤出一句话。
声音颤抖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血沫。
唐婉冷笑了一声。
很短,很轻。
随即,她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颊。
那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眼底深处,那一抹令人胆寒的清醒。
“你父亲留给你的录音,听完了吗?”
唐婉问。
宋明渊浑身一震。
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。
那部旧手机还在那里,屏幕已经黑了下去。
但他记得那个声音。
「真正的救赎……从来不在别人手里……而在你自己脚下……」
以及最后那句被电流杂音掩盖,却被他死死咬住耳朵听清的——
「别让他变成你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他想起唐父生前最后的模样。
那个曾经掌控着半个京城商业帝国,高傲、冷酷、视感情为筹码的老人。
在生命的最后几年,他变得偏执、多疑,甚至为了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宋明渊一直以为,自己比唐父高明。
他以为自己是拯救者,是唐婉灰暗生活中的唯一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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