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大得有些失真。
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,刮擦着迈巴赫厚重的隔音玻璃。
宋明渊跪在副驾驶门外,膝盖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西裤的裤脚。
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,那层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比雨水更让他战栗。
他盯着那道缝隙。
只有两指宽的缝隙。
那是唐婉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空间。
也是他们之间,彻底断裂的边界。
那张《股权变更及离婚协议》的复印件,此刻正死死夹在车门与门框之间。
白色的纸页被黑色的橡胶密封条挤压变形。
边缘泛黄,沾着泥点,字迹晕染模糊。
它曾经那么平整,那么傲慢地躺在宋明渊的手心里,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后来,它隔着车窗递出,被雨水打湿。
再后来,它被扔进泥泞,被鞋底践踏。
现在,它成了这道缝隙里的囚徒。
发出了一声极轻、却极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某种锁扣咬合的声音。
又像是骨骼断裂的回响。
宋明渊的手指颤抖着伸出去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湿润的边缘。
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上窜,直冲心脏。
他想把它抽出来。
哪怕只是看一眼。
哪怕只是为了确认,上面还有没有唐婉的签名。
只要还有一个字是她亲手写下的,他就觉得自己还有救。
只要她还在乎这个形式,他在乎这个结果,他就还有机会。
他的手刚碰到纸角。
车内,传来一声轻微的按键音。
“滴。”
那是中控锁解锁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引擎启动的低鸣。
宋明渊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,透过半降的车窗,看向驾驶座的方向。
唐婉坐在那里。
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
那双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,搭在方向盘上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没有任何装饰。
干净,利落,像她这个人一样,不容置疑。
她没有看窗外。
也没有看宋明渊。
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雨幕上,眼神空洞而平静。
就像在看一份早已审阅完毕的报告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唐婉……”
宋明渊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他试图抓住那个称呼里的温情。
哪怕只有一秒。
唐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按下了启动键。
车子向前蠕动了一寸。
那一丝缝隙,正在缓缓缩小。
宋明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顾不上尊严,顾不上形象,甚至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。
他整个人扑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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