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耳膜上。
宋明渊撑着满是泥泞的双臂,从积水坑里艰难地爬起身。
膝盖骨传来钻心的剧痛,那是刚才扑空时磕在碎石上的代价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冷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衬衫领口往里灌,冻结了他最后一点理智。
他抬起头。
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并没有开走。
它停在停车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,引擎还在低鸣,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在暴雨中瞬间消散。
车窗只摇下来一半。
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,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。
唐婉坐在里面。
她手里拿着那份被泥水浸透的《股权变更及离婚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软塌塌地贴在掌心,黑色的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污血。
宋明渊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哽咽。
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,脚下的皮鞋陷进淤泥,发出“吧唧”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唐婉。”
他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雨水冲刷后的沙哑。
“把车……让开。”
他没有去抢协议。
他知道现在抢不到。
他只是张开双臂,用身体挡在了车头正前方。
这是一个毫无尊严的姿态。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、站在宋氏集团顶端指点江山的男人,此刻浑身湿透,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但他的眼神里,却燃起了一股近乎偏执的火光。
只要她不走。
只要她还在这里。
他就还有机会。
车窗内的唐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透过雨幕,冷冷地落在宋明渊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或者,在看一件即将被清理掉的垃圾。
宋明渊的心脏剧烈跳动,撞击着胸腔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在等。
等她开口。
等她哪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心软。
然而,唐婉只是微微侧头,对着副驾驶座上的保镖说了一句什么。
保镖推开车门,准备下车。
宋明渊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大喊:“别让他下来!”
他以为保镖是要来强行拖走他。
那种失控感再次袭来,比暴雨更让他窒息。
他死死地盯着车窗,双手攥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寸。
更多的雨水飘了进来,打湿了唐婉精致的妆容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宋明渊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钻进他的耳朵里。
“你挡在这里,除了让我觉得恶心,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他最后一层伪装。
宋明渊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恶心”这个词,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傲慢,从她嘴里说出来,就是审判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他试图解释,试图找回一点点作为丈夫、作为男人的体面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走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他就后悔了。
太卑微了。
太可笑了。
唐婉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很短,短到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宋明渊听清了。
那是对他过去六年所有自负和控制的终极嘲讽。
“不想让我走?”
唐婉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份湿透的协议。
裸色指甲油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宋明渊,你是不是忘了,当初是谁求着你签字离婚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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