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路灯昏黄的光晕砸下来,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浑浊的白雾。
霍廷深站在‘天恒’律所门口的台阶下。
膝盖处的西装布料已经干硬,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泥壳。每动一下,那层壳就会碎裂,露出底下红肿溃烂的皮肤。
痛感迟钝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,像无数根细针,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
他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雨幕,落在不远处那辆白色保时捷的车窗上。
玻璃上凝结着水雾,模糊了里面的景象。
但他知道,苏清婉就在那里。
萧景川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。
那个动作亲昵而自然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而在刚才,萧景川当着所有记者的面,把那份《解除婚约协议书》展开。
纸张边缘锋利,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嘶鸣。
萧景川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这个角落。
“霍先生为了摆脱这段婚姻,不惜自毁形象,甚至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霍廷深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甚至当众下跪,只求女方收回一纸空文。”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那些笑声混在雨声里,像潮水一样涌来,将霍廷深淹没。
他低着头,看着脚边那滩积水。
水里倒映着他狼狈的脸。
头发湿透,贴在额前,遮住了眼睛。
看不清表情。
只能看到那张曾经骄傲挺拔的下颌线,此刻正剧烈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恨。
恨自己的无能。
更恨她的冷漠。
就在刚才,车窗升起的那一刻,他看见苏清婉低下了头。
她看着地面。
手指紧紧攥着车钥匙,指节泛白。
她在掩饰什么?
是心疼?
还是厌恶?
霍廷深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如果不做点什么,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尊严,爱情,甚至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底线。
都被这场雨,被萧景川,被她,彻底冲刷干净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混合着泥土腥味,呛进肺里,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他撑着旁边的路灯杆,艰难地站直身体。
双腿像是灌了铅,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但他还是迈出了步子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自尊上。
他走到车窗前。
敲了敲玻璃。
声音很轻,但在嘈杂的雨声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车内的人似乎愣了一下。
车窗缓缓降下。
一股暖风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苏清婉身上的味道。
雪松混合着白茶,清冷,疏离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。
苏清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。
萧景川已经下车去处理剩下的媒体公关了。
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苏清婉没有戴墨镜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任何情绪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看着霍廷深。
目光从他湿透的衬衫,移到泥泞的双手,最后落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“霍廷深。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割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。
“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?”
霍廷深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说对不起。
想说我爱你。
想说只要你不走,我什么都可以改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喘息。
他太累了。
累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份《解除婚约协议书》。
这是他在萧景川离开后,从路边的泥水里捡回来的。
纸张已经湿透,皱巴巴地团成一团。
上面的字迹晕染开来,红色的唇印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。
用力地擦。
直到纸张稍微平整一些。
然后,他将它递到苏清婉面前。
“我不求你回头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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