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谢知行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时,客厅里的灯还亮着。
不是那种温暖的暖黄光,而是清冷的白光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把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。
祁曼坐在餐桌旁。
她换下了那件米色风衣,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居家服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露出修长而苍白的脖颈。
面前摆着一杯热茶。
热气袅袅上升,却在半空中消散,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。
谢知行停下脚步。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茶香。
是湿漉漉的雨水味,混合着便利店关东煮特有的萝卜腥气,以及……那股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、廉价的柑橘洗发水味。
那是林小满的味道。
也是他此刻无法摆脱的罪证。
“洗完了?”祁曼没有抬头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谢知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回答,但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只能点了点头,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。
他走向沙发,每一步都踩在心脏跳动的节奏上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外面雨很大。”谢知行终于开口,试图用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来填补沉默,“听说市中心积水很深,交通瘫痪了。”
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逃避。
他试图用天气这个最安全的借口,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轻轻揭过。
就像过去七年里,他们无数次做的那样。
用无关紧要的琐事,掩盖那些即将失控的情绪。
祁曼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谢知行还在滴水的发梢上。
几滴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,流过下颌线,最终消失在浴巾的边缘。
那滴水的轨迹,像极了一个问号。
一个尖锐的、带着倒刺的问号。
“是吗?”祁曼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水很烫,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我回来的时候,看到玄关地毯是湿的。”她说。
谢知行的背脊瞬间绷直。
那条地毯是他今早刚换的。
纯白色的羊毛地毯,柔软,昂贵,象征着他们这段婚姻表面上的体面与洁净。
但现在,上面有一圈未干的水渍。
虽然他已经用吹风机尽量吹干,但在祁曼那双锐利的眼睛面前,任何掩饰都是徒劳。
“可能是……”谢知行顿了顿,大脑飞速运转,寻找着合理的解释,“可能是我回来太急,鞋底沾了雨水。我忘了擦干净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谢知行是个极度自律的人。
哪怕是在最疲惫的时候,进门脱鞋、擦拭、更换家居服,也是一套刻入骨髓的流程。
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祁曼放下茶杯。
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死寂的客厅里,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枪响。
“鞋底沾水,不会让地毯中心湿透。”祁曼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理性的冷酷,“而且,谢知行,你的头发是湿的,但你的西装外套并没有淋湿的痕迹。如果你只是从车里走到家门口,你的肩膀应该是干的。”
她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一步步,逼近谢知行。
谢知行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直到背部抵上沙发的扶手,退无可退。
祁曼停在他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——那个惊慌失措、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“你去了哪里?”她问。
这个问题很简单。
却重如千钧。
谢知行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公司。
想说加班。
想说为了那个即将上市的并购案,他不得不留在办公室处理文件。
这是事实吗?
不全是。
他确实在公司待了一会儿。
但后来,因为暴雨,因为那个在便利店里颤抖的女孩,因为他心里那一瞬间莫名的愧疚和冲动,他离开了公司。
他去了便利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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