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声停了。
施廷之站在磨砂玻璃门后，听着外面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雨势并没有因为夜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脊梁压断。
他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泼在脸上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落，暂时压制住皮肤下那股燥热的不安。
刚才在卧室里看到的那张手术单，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。
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，那抹红色的圆圈像是一个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心慌。
“三天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。
不是恐惧死亡，而是恐惧在那之后，他将彻底失去掌控权。
包括对程婉的控制。
也包括对自己情感的封锁。
他迅速换上一套干燥的居家服。
黑色的丝绸睡衣，剪裁得体，冷色调的面料能让他看起来更加疏离和理智。
这是他的盔甲。
只要穿上它，他就还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施廷之。
而不是一个即将被疾病吞噬、连未婚妻都不敢靠近的男人。
他拉开浴室门。
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，照亮了狭窄的走廊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，混合着程婉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这种味道曾经让他厌恶，觉得是虚伪的甜腻。
但现在，它像是一根细线，轻轻勾住了他的呼吸。
程婉就站在门口。
她没有穿外套，只披了一件薄款的针织开衫。
手里拿着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，还有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。
她的发梢还滴着水，眼神清亮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炉的作品。
“你的脸色很难看。”
程婉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施廷之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指尖冰凉，但掌心却在出汗。
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他简短地回应，试图绕过她走向玄关。
那里放着那把黑伞。
伞柄上还残留着他刚才强行塞给她时的温度。
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关于“失控”的证据。
程婉侧身一步，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尚未散去的沐浴露香味。
协议第三条：严禁肢体接触。
第四条：保持至少一米的安全社交距离。
现在，他们之间不到十厘米。
“施廷之，你撒谎的时候，左眉会微微跳动。”
程婉抬起手，将那条热毛巾递到他面前。
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“你的眉心跳得很厉害。”
施廷之盯着那条毛巾。
热气扑在他的脸上，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他想拒绝。
按照协议，他不该接受任何来自程婉的物品，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私密属性的东西。
但他动不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……他需要这点温暖。
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，在这段虚假的婚姻里，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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