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科输液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嘶鸣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姜晚坐在塑料排椅上,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缴费单。
单据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印着“顾氏医疗集团”的字样,红章刺眼。
豆豆躺在旁边的病床上,呼吸沉重而急促。
体温计夹在他的腋下,金属探头泛着冷光。
顾沉坐在对面那张折叠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,即使在这种局促的空间里,也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整洁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渐停的雨势上,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。
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,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冰河。
姜晚盯着那只保温杯。
它静静地立在中间的扶手上,杯身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那是顾沉刚才喝过的水。
如今水温已凉,杯盖紧闭,像封缄了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。
姜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“豆豆刚才喊了一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顾沉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壁,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?”
他的回答简短,带着明显的疏离。
“不是‘妈妈’。”
姜晚盯着他的后颈,那里有一块淡淡的青色胎记,和记忆中那个暴雨夜的人重叠。
“是‘巴……’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他的反应。
顾沉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,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但他依旧没有转身。
“孩子发烧时容易胡言乱语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别多想。”
姜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。
她知道他在逃避。
就像六年前一样,每当真相逼近,他就会筑起高墙,将自己隔绝在外。
“顾沉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,语气克制而坚定。
“当年你问我为什么离开,我从未给过完整的答案。”
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节奏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姜晚的心尖上。
顾沉终于转过头来。
他的眼神冷淡如冬夜的湖面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?”
他问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。
姜晚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退缩。
“豆豆的眼睛和你很像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顾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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