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细碎的针,密集地扎在儿科输液室的玻璃窗上。
室内的空气潮湿而浑浊,混合着消毒水和婴儿汗液发酵后的酸味。
姜晚坐在塑料椅上,背脊僵硬如铁。
她盯着前方那张被推出来的治疗床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豆豆躺在床上,小脸烧得通红,呼吸急促且沉重。
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护士推着药盘走过来,金属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家长配合一下,按住孩子的手,退烧针要快。”护士的声音冷淡,带着职业性的疏离。
姜晚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刚才在医院走廊的崩溃早已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,此刻面对这个曾经属于顾沉、如今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孩子,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她不敢碰他。
怕自己的手太凉,烫醒他;怕自己的颤抖,惊扰他脆弱的梦境。
“我来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姜晚浑身一僵,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那种熟悉的、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,即便隔着半米远的距离,也能清晰地感知到。
顾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治疗床边。
他脱去了那件深灰色的风衣,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,袖口挽至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,他的姿态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整洁与克制。
他没有看姜晚,目光落在豆豆滚烫的脸上。
“按住这里。”顾沉伸出手,示意护士准备注射。
姜晚咬住下唇,最终还是没有动。
她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,看着另一个男人介入她和孩子的生活。
顾沉伸出右手,轻轻握住了豆豆那只瘦弱的小手。
孩子的皮肤烫得惊人,指尖却在痉挛中死死扣住顾沉的手指。
那是本能的求生欲,也是极度的恐惧。
顾沉的手指修长有力,骨节分明。
他原本可以轻易甩开这只抓挠的小手,但他没有。
相反,他的拇指缓缓按压在豆豆的虎口处,动作轻柔而稳定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。
“别怕。”顾沉低声说。
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姜晚听清了。
那一刻,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疼得无法呼吸。
护士将针头刺入豆豆的手臂静脉。
豆豆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,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。
顾沉顺势用左手揽住孩子的肩膀,将他固定在怀里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姜晚看见顾沉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淡淡的疤痕。
那是他们分手那年,他在暴雨中为了救她而留下的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,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每一声都敲打在姜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顾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豆豆脸上,眼神深邃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但他握着孩子的手,从未松开分毫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认。
也是一种无声的宣示。
姜晚低下头,不敢再看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,砸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她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,也是这样的无助。
她以为只要离开,就能保护他和孩子不受伤害。
她以为切断所有联系,就是最大的慈悲。
可现在,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。
顾沉不仅记得她,还保留着她的一切。
包括这本《挪威的森林》,包括这张鉴定单,也包括……此刻对孩子下意识的温柔。
“姜晚。”
顾沉突然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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