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废弃仓库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神经。
程念坐在一台便携式终端前，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，以及体内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。
身后三步处，顾延之站在那里。
他收起了黑伞，深色风衣的下摆滴着水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打伞，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滑落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流。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
程念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“物流系统的熔断机制将在三分钟后启动。一旦触发，所有未完成的出库指令将被永久锁定。”
顾延之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程念的后颈，那里有一根青筋因为紧张而凸起。
他在忍耐。
作为区域总监，他习惯了掌控秩序。
但现在，秩序正在他眼前崩塌，而那个制造混乱的人，是他曾经最了解的前女友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顾延之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林浩为了KPI擅自修改优先级，调用备用电源，导致系统出现逻辑漏洞。你以为这是你的功劳？”
程念的手指落下。
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、急促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辩论。
“不是我的功劳。”
她冷冷地回答。
“是林浩的失误。但他不知道，他调用的备用电源，恰好绕过了第二道防火墙。”
“他把P-902的出库权限，从‘公共冷链’强制转到了‘私有暂存’。”
顾延之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P-902……”
他咀嚼着这个编号。
最后一批青霉素。
第一章里，它还在公共物流中心的冷库中，散发着无菌的气息。
第二章，它被程念的黑客指令锁定在后台，显示为异常滞留。
第三章，它出现在程念名下的仓库门口，车牌号未更新，像个幽灵。
第四章，它进入仓库死角，身份标签模糊不清。
第五章，程念拆封检查，发现效期问题，心跳加速。
第六章，它贴上程念的私人标签，成为她的私有物，也是她的罪证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即将彻底消失。
“你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顾延之说。
这句话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程念没有否认。
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告数字，那是倒计时：01:59。
“如果我不这么做，今晚之后，这座城市将没有抗生素可用。”
“医院处方量激增，普通渠道瘫痪。母亲需要药，那些重症患者也需要。”
她的语气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像是在汇报一份枯燥的数据报表。
但顾延之看到了她握着鼠标的手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愤怒，也在心疼。
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脸上的肌肉僵硬。
“所以你就利用林浩？”
顾延之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
“林浩只是个想保住工作的底层员工。你把他当成了棋子。”
“棋子没有选择权。”
程念淡淡地说。
“而且，他现在不在这里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。
林浩躺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上，身上盖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。
他被注射了镇静剂，呼吸微弱，神志不清。
那张童年照片还塞在他的口袋里，像个讽刺的笑话。
程念知道，这张照片意味着有人一直在监控她。
甚至可能，一直操控着这场戏。
但她现在没空追究。
倒计时：01:30。
“报警吧，顾延之。”
程念转过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或者，帮我完成最后一步。”
顾延之冷笑一声。
“帮你？你是嫌疑人之一。篡改数据、非法转移医疗物资、甚至可能涉及伪造病历。”
“我是警察，不，我是物流公司的人，但我也有底线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拇指悬在拨号键上。
只要按下，警察就会来。
程念会被带走。
P-902会被查扣。
那些等着救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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