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通知，伴随着窗外第一声闷雷，像一道冰冷的鞭子抽在薛宁脸上。
十七点三十分。
距离台风眼彻底覆盖这座城市，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
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墙皮因为长期的渗水泛起了黄色的霉斑，像是一块块陈年的伤疤。薛宁站在客厅中央，目光死死锁住那扇被胶带层层包裹的窗户。
那两卷黑色的防水胶带，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，横跨在铝合金窗框上。
它们不再是货架底层的商品，也不是争吵中被撕开的残次品。它们是这间公寓最后的防线，是薛宁用尊严和沉默换来的盾牌。
但防线正在崩溃。
一阵狂风呼啸而过，整栋老式居民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窗户玻璃剧烈震颤，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金属摩擦声。
薛宁听见了。
那是胶带边缘剥离的声音。
细微，却刺耳。
她心头一紧，猛地扑向窗边。手指触碰到胶带的瞬间，一股粘腻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。胶带的一角已经翘起，雨水混合着灰尘，正从那道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。
如果这点水漏进去，落在茶几上的文件就会毁掉。
那些文件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她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。
不能漏。
绝对不行。
薛宁咬紧牙关，双手用力按压胶带，试图将它重新贴合在窗框上。但风力太大，她的手指在颤抖，胶带的粘性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迅速失效。
一次，两次。
胶带不仅没贴回去，反而因为她的拉扯，又崩开了一寸。
“别硬扯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庞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。他脱去了那件发黄的背心，只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。露出的手臂上，青筋暴起，皮肤粗糙得像砂纸。
他手里没有盘核桃。
两颗深褐色的核桃，被他紧紧攥在手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风压太大了，胶带撑不住。”
庞老板说。他的声音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你需要支撑。”
薛宁没有回头。她还在徒劳地按压着那该死的胶带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“我一个人能行。”
庞老板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一个人？你连自己的心跳都压不住。”
他没等薛宁反驳，突然上前一步。
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，一把抓住了薛宁按在窗框上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“放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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