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玻璃。
客厅里没开主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茶几上那一份湿透的《临时监护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卷曲,墨迹晕染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闵初站在客厅中央。
怀里的小糯米烧得厉害。
孩子的呼吸急促而滚烫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额头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,烫得闵初掌心发颤。
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病痛的传染,而是某种长期压抑的情绪,在这一刻决堤。
孟廷州就站在她对面。
他的高定西装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却依旧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头发还在滴水。
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的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闵初,又似乎透过她,看着某个遥远的过去。
“去医院。”
闵初的声音很冷。
简短,没有起伏。
她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,试图让小糯米靠得更舒服些。
但孩子无意识地抓着她衣领的手指,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那是求生的本能。
也是束缚她的锁链。
孟廷州没有动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份协议的副本——不,那是原件。
就在刚才,他从电梯里出来时,这份文件就已经在他手里了。
或者说,它一直就没离开过这个家。
“仁爱医院要排队。”
孟廷州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。
“这里的私立诊所,有最好的儿科专家。我让人备好了药。”
他在撒谎。
闵初知道。
社区诊所根本不具备处理这种突发高热的条件。
他是想把她困在这里。
困在这个充满回忆和耻辱的公寓里。
“让开。”
闵初迈开步子。
地板有些滑,雨水从门口带进来的湿气让空气变得粘稠。
孟廷州侧身让了一步。
但他挡在了玄关的方向。
那个唯一的出口。
闵初停下脚步。
她抬起头,看向这个男人。
这一刻,她突然觉得他很陌生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掌控一切的孟廷州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那是绝望的颜色。
“你非要逼我吗?”
闵初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孟廷州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协议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泡软,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依然紧紧抓着它。
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签字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重如千钧。
闵初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看着茶几上那份被扔在地上的协议。
那是孟廷州之前强行塞给她的。
当时她推回去,他没拒绝。
后来她拿起笔悬停,被他按住手阻止签署。
现在,它就在那里。
脏兮兮的,破碎的,像他们之间的婚姻一样。
“我不签。”
闵初说。
她松开一只手。
那只手原本抱着孩子,现在空了出来。
指尖苍白,微微颤抖。
但她握紧了拳头。
然后,她走向茶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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