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如注。
户部衙门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火苗疯狂摇曳，将方慎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他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那本《户部丁卯年亏空总录》就摊开在案中央。
书页早已干透，边缘卷曲，带着陈年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这是它第六章之后的状态——盖上了方慎私刻的假印，彻底成为凶器。此刻，它更脏、更重、更危险。
因为上面多了一个名字。
夏廷玉推门而入时，身上的绯色官袍已被雨水浸透大半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手里捏着那串温润的翡翠扳指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方主事。”
夏廷玉的声音洪亮，带着新贵特有的傲慢与急切，“账目交接完了吗？陛下明日就要查问，若此时还有纰漏，你我皆难辞其咎。”
方慎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，动作极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擦拭刀锋上的血。
“侍郎大人。”
方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字字斟酌，从不提高音量，却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落地，“有些账，不是交接，是清算。”
夏廷玉眉头一皱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，随即被疑惑掩盖：“清算？何出此言？”
方慎终于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映出夏廷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“前任尚书暴毙，亏空五十万两。按照大律，接任者需核实旧账，若有不明，由现任承担连带责任。”
方慎顿了顿，指尖点在账册的第43页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极淡的水痕，是雨水渗透后留下的隐形字迹。
“但侍郎大人可知，这五十万两的去向，并非用于填补国库，而是流向了……”
方慎故意停顿，观察着夏廷玉的反应。
夏廷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流向何处？”夏廷玉强装镇定，声音却有些发紧。
“流向陆炳。”
方慎吐出这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井。
夏廷玉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陆炳，锦衣卫指挥使，天子亲信，也是那个被圈出的管家背后的主人。
夏廷玉知道真相。
他之所以在诏狱中沉默，之所以选择替幕后黑手顶罪，甚至不惜在朝堂上表现出惊慌失措，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名字背后的人。
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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