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比户部衙门更重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那方巴掌大的天光，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，汇聚成浑浊的水洼，倒映着牢房里摇曳的火把光影。
方慎站在铁栏外。
他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换下了，此刻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布直裰，袖口还带着未干的水渍。那是从大殿一路走到这里的痕迹，也是他今夜身份转换的证明——从户部主事，变成了锦衣卫待审的“证人”。
陆炳坐在阴影里。
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手里盘着一对核桃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没有看方慎，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蜷缩在草堆上的身影上。
夏廷玉在那里。
那个昨日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、维护清廉形象的侍郎，此刻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死狗。他的新官袍被剥去，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，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。那双曾经捏着温润翡翠扳指的手，如今满是泥污和血痂。
“方大人。”陆炳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，“你还要看多久？”
方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的一角。那里藏着一枚铜钥匙，是翠儿方才塞给他的。翠儿说，这是夏廷玉贴身衣物夹层里掉出来的，沾着血。
“我要确认一件事。”方慎的声音很轻，慢条斯理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权衡重量，“确认他是否真的……干净了。”
陆炳冷笑一声：“干净？他在刑房待了两个时辰。拶指、灌水、烙铁，哪一样不是往骨头里钻？他嘴里吐出的话，连他自己都不信。”
方慎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夏廷玉身上。
夏廷玉似乎察觉到了视线，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涣散，却在那一瞬间聚焦在了方慎的脸上。没有恨，没有求饶，甚至没有恐惧。
就像在大殿上那样。
那种诡异的解脱感，再次浮现出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夏廷玉的嘴唇翕动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，“为什么要……这么做？”
方慎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一点污渍。他从怀中掏出那本《户部丁卯年亏空总录》。
这本书，经过一夜的风雨洗礼，封皮已经变得柔软而沉重。纸张吸饱了水分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种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它不再是简单的文书，而是一块墓碑，埋葬着前任尚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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